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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後，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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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帶李峰他們進來的那個年輕工作人員去而複返，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張和歉意，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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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進會客室，目光迅速地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鎖定了坐在窗邊的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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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李廠長！”年輕人一路小跑過來，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客氣得近乎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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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李廠長，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您快請，鄭司長從薑首長辦公室回來後，聽說您來了，馬上就讓我過來請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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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瞬間打破了會客室裡原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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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峰和那個年輕工作人員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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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還在低聲交談的人停下了話頭，走廊裡抽菸的人也探回了腦袋，那個撇嘴的微胖中年男人，端著茶缸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裡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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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長從薑首長辦公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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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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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輕工業部，隻有那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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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長剛從一把手那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這個年輕人？而且聽這工作人員的口氣，似乎是鄭司長聽說他來了，特意派人來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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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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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娜看著這年輕人滿頭大汗、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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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輕人，還是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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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事不夠周全，反應也不夠迅速。一般來說，到了一個新的單位，首先就應該把單位裡裡外外的重要人物、重要關係都摸清楚，尤其是像規劃司這種要害部門，更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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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這位年輕人之前的工作冇做足，根本不知道李峰對於鄭司長，乃至對於整個輕工業部陶瓷產業專案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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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恐怕是被鄭司長訓斥了幾句，這才慌慌張張地跑來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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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也冇說什麼，畢竟這件事跟她冇多大關係，而且，這年輕人也算是無心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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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裡的其他人，此刻的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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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著從容不迫地收起材料，站起身的李峰，眼神瞬間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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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的輕蔑和不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好奇和一絲絲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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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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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哪個大廠的廠長這麼年輕？是部裡哪個下屬單位的？他們怎麼從來冇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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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長一回到辦公室就立刻要見他，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位李廠長的分量，比他們這些在這裡苦等了半天甚至一天的人，加起來還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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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關係好了，這分明就是鄭司長的心腹，是嫡係中的嫡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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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眾人都在心裡暗自猜測著李峰的身份，以及他和鄭司長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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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親戚？還是某個大領導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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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纔還在嘲笑人家不自量力，現在看來，真正不自量力、有眼不識泰山的，是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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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好幾個人臉上都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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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對周圍這些複雜的目光恍若未覺，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藏藍色乾部服，隨後他對那名工作人員平靜地點了點頭：“好的，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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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不麻煩！李廠長，這邊請！”那年輕人連忙在前麵引路，腰彎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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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邁開腳步，吳娜抱著檔案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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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會客室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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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會客室裡纔像是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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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位李廠長是何方神聖？你們誰認識？”那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最先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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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見過，太年輕了，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怎麼可能是一廠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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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是哪個新成立的試點單位？或者是部裡直屬的研究所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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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八成是鄭司長的子侄輩，不然哪有這麼大的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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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彆亂猜了。不管是什麼關係，都不是咱們能得罪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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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見了這位李廠長，都客氣點。”一個看起來比較老成持重的人總結道，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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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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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峰和吳娜跟著那名年輕工作人員，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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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掛著一塊鎏金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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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司司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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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鄭司長就在裡麵等您。”年輕人恭敬地說道，然後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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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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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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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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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很寬敞，裝修風格和外麵的大樓一樣，莊重而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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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是鄭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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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見麵時相比，鄭國維的氣色更好了，眉宇間的銳氣也更盛了幾分，眼神開合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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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股屬於副職的拘謹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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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峰進來，鄭國維臉上立刻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那股威嚴瞬間被親切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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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大班椅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大步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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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半天了！”鄭國維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李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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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長，我來晚了，您剛從薑首長那裡回來吧？冇打擾您工作吧？”李峰也笑著迴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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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什麼？你可是我的福星啊！”鄭國維佯裝不悅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跟我還來這套虛的！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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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李峰，親熱地將他按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又轉頭對吳娜點點頭：“小娜你也來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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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長，難道您不歡迎我來嗎？”吳娜微笑著對鄭司長回了一句，然後規矩地在李峰旁邊的位置坐下，將檔案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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