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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聽到有人敲門之後,於是他直接對著大門的方向直接應道。
“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工作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一個檔案夾。
“李廠長,您好。”來人恭敬地說道。
李峰認得他,是廠基建科的科長劉敏,一個做事嚴謹認真的老同誌。
“是劉科長啊,快請坐。”李峰站起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喝茶嗎?我這剛泡的。”
“不了不了,李廠長,我就是來跟您彙報一下工作。”劉敏連忙擺手,顯得有些拘謹。
他在椅子上隻坐了半個屁股,將手裡的檔案夾開啟,放在李峰麵前。
“李廠長,是關於咱們廠第一批福利房的事情,主體工程已經全部完工,現在正在進行最後的內部裝修和外部環境的收尾工作,預計……最多再有半個月,就能達到交付標準了。”
福利房!
聽到這三個字,李峰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裡。
當初他還是箇中級畫工的時候,廠裡啟動福利房專案,他就已經夠上了申請資格。
如今,他已經是正處級的代廠長、黨委副書記,這分房子的事情,自然是板上釘釘。
他低頭看向劉敏遞過來的圖紙和資料,上麵是新建家屬樓的戶型圖和樓層分佈。
這次建的一共是八棟六層高的紅磚樓,統一的蘇式建築風格,在當時來看,絕對是頂好的房子。
“戶型都一樣?”李峰指著圖紙問道。
“基本一樣,都是兩室一廳的格局,六十平米左右,帶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以及暖氣供應和熱水供應就是樓層和朝向有些差彆。”劉敏解釋道。
李峰點了點頭,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著。
他冇什麼身份上的顧慮,既然自己為廠裡做了這麼多貢獻,又是廠裡的一把手,挑選一套最好的房子是理所應當的。
“該是自己的東西,那就是自己的。”
他心裡這麼想著,目光在圖紙上掃過,很快就鎖定了一棟位置最好、前後無遮擋的樓,然後指向了五樓的一個單元。
“這個位置不錯。”
三樓,不高不低,采光最好,視野也開闊。
劉敏看了一眼,立刻心領神會,連忙在旁邊的小本子上記下:“好的,李廠長,二號樓三零一,我給您預留出來。”
“嗯。”李峰應了一聲,隨即把話題拉了回來,這纔是他作為廠長該關心的重點,“這次的房子,分配方案是怎麼考慮的?”
這纔是劉敏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房子建好了,怎麼分,纔是最考驗人的,也最容易出矛盾。
“李廠長,正要跟您請示呢。”劉敏的表情嚴肅起來,“按照以往的慣例,主要是根據工齡、級彆、技術職稱、家庭人口和是否是雙職工等條件進行打分排隊。”
“廠辦那邊已經草擬了一個初步的打分細則,想請您審閱定奪。”
李峰拿過那份細則,仔細地看了起來。細則內容很詳儘,考慮得也比較周全,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這個細則的大方向冇問題,就讓廠辦按這個規定去執行,公開、公平、公正,這是基本原則。”“所有符合條件的職工,都可以提交申請,然後統一打分,統一公示,接受全體職工的監督。”
“好的,我明白了。”劉敏點頭。
李峰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不過,我還有一個想法。”
劉敏立刻挺直了腰桿,洗耳恭聽。
“這次分房,在同等積分的條件下,要優先考慮老廠的職工。”李峰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廠職工?”劉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按理說,這是分廠建的房子,應該優先滿足分廠這邊的職工纔對。
李峰看出了他的疑惑,耐心地解釋道:“劉科長,你要明白,五星陶瓷廠是一個整體,分廠是新建立的,很多骨乾力量,很多經驗豐富的老師傅,都是從老廠那邊調過來的”。
“他們為了分廠的建設,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更重要的是,老廠那邊還有一大批為陶瓷廠奉獻了一輩子、即將退休或者已經退休的老工人”。
“他們住的還是幾十年前的老舊平房,條件很差,我們現在日子好過了,蓋了新樓,不能忘了這些為廠裡打下江山的老前輩。”
“我們把他們優先排在前麵,不僅是解決他們的實際困難,更是向全廠職工表明一個態度——五星陶瓷廠,不會忘記任何一個有功之臣!這叫收買人心,不,這叫凝聚人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當初在開始建福利房的時候,就是給老廠職工預備的”。
一番話,說得劉敏心頭巨震,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之前隻想著怎麼把房子順利分下去,彆出亂子就行,可李峰想的,卻是通過分房這件事,來整合全廠的人心,提升整個領導班子的威望!
這格局,這眼光,簡直比朱廠長還要高遠!
“李廠長,我……我明白了!”劉敏的聲音都有些激動了,“您想得太周到了!我之前真是……目光短淺了,這麼一來,老廠那邊的老師傅們,心裡肯定熱乎乎的,以後咱們廠裡再有什麼需要他們支援的,那絕對是冇二話!”
“就是這個道理。”李峰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去跟廠辦的金主任通個氣,讓他把這條補充進分配方案裡,然後儘快張貼出去,讓大家都知道這個好訊息。”
“是!我馬上去辦!”劉敏像領了軍令狀一樣,精神抖擻地站起身,拿著檔案快步走了出去。
他心裡清楚,李峰這個指示一下去,在全廠,尤其是在老廠職工群體裡,聲望絕對會瞬間達到一個。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卻有著如此老辣的政治手腕和一顆體恤下屬的心,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可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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