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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爸。”周建軍鄭重地回答。
“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周開停下腳步，指著兒子，語氣無比嚴肅，“你乾好了，是給李廠長臉上增光，以後他在廠裡說話，腰桿就更硬！你但凡出一點岔子，戳脊梁骨的就不止你一個，還有李廠長！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我懂！”
看著父親激動又嚴肅的樣子，周建軍心裡暖流湧動。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用他一輩子的經驗，給自己上最重要的一課。
“以後，在廠裡，彆叫李峰了，要叫李廠長，公是公，私是私。”周開又叮囑道，“多看，多聽，多學，少說話。李廠長讓你怎麼乾，你就怎麼乾，彆耍自己的小聰明。踏踏實實地，把事辦漂亮了，比什麼都強！”
“哎，我記住了，爸。”
那一晚，周開破天荒地多喝了二兩酒，話也變得格外多。他拉著兒子，一遍又一遍地講述著自己在車間當主任時的經驗和教訓，講著廠裡那些人情世故，恨不得把一輩子的心得都掏給兒子。
周建軍就那麼靜靜地聽著，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扛著的，不僅有兄弟的信任，還有父親一生的期盼。
……
送走周建軍後，李峰辦公室裡的燈光一直亮著。
他冇有急著回家，而是將自己沉浸在瞭如山的檔案裡。
廠長，這個位置聽起來風光無限，但真正坐上來，才知道這副擔子有多重。
桌子上，分門彆類地擺放著好幾摞材料。
左手邊是全廠的生產計劃和上個季度的生產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背後，是每一道工序的效率和每一個車間的產出。
右手邊是人事科送來的人員檔案和各部門的編製情況，上千名工人的名字和崗位，構成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體係。
正中間，則是財務科的賬目，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關係著這個廠的命脈。
這還隻是最基本的。
除此之外，還有技術科關於老廠裝置老化問題的報告，後勤科關於職工宿舍維修的申請，保衛科關於廠區治安的彙報……
千頭萬緒，紛繁複雜。
李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大腦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將這些資訊迅速吸收、分類、整理。
憑藉著腦海中遠超這個時代的技術知識和管理理念，很多在彆人看來棘手無比的問題，在他眼中，卻能輕易地找到癥結所在。
比如生產報表上，燒成車間的成品率一直徘徊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之前的報告歸結於窯爐老化，但李峰結合自己【機械精通7級】的知識，隻掃了一眼窯爐的引數和燃料消耗資料，就立刻判斷出，問題不僅在於窯爐本身，更在於燃料配比和燒成曲線的控製上存在重大缺陷。
隻要稍作調整，成品率至少能再提高五個百分點。
又比如人事檔案裡，他發現好幾個關鍵技術崗位上的人員年齡偏大，知識結構陳舊，而一些有想法、有乾勁的年輕人，卻被壓在下麵冇有出頭之日。
這就是他要提拔周建軍的原因，也是他後續一係列人事調整的開始。
他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劃開這潭沉悶的死水。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原來的吳廠長，現在的常務副廠長兼分廠廠長。
此時的他臉上堆著笑，手裡拿著一個暖水瓶。
“李廠長，這麼晚了還在忙啊？我給您續點熱水。”吳青麻利地給李峰的搪瓷缸裡倒滿熱水，姿態放得很低。
李峰抬起頭，微笑著點了點頭：“謝謝吳廠長，坐。”
“哎，李廠長您可彆這麼叫我，叫我老吳就行。”吳青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顯得有些拘謹，“怎麼樣？這些東西看著頭疼吧？剛接手都這樣，千頭萬緒的，慢慢來，不著急。”
李峰笑了笑，他知道吳青這是來表態，也是來試探的。
“是啊，確實不容易。咱們這個廠，家大業大，問題也不少。”李峰合上一份檔案，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吳青，“老吳，你比我熟悉廠裡的情況，以後很多事，我還要多向你請教，多依賴你。”
聽到這話，吳青的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不少：“李廠長您太客氣了，您是主心骨，我們就是給您拾遺補缺的。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我老吳保證不打折扣！”
李峰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他需要吳青的經驗來穩住廠裡的局麵，也需要利用他去處理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麵的事情。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李峰拿起幾份檔案，遞了過去，“這是後勤和保衛科的幾個報告，還有家屬區那邊的一些瑣事，你經驗豐富，這幾塊就先由你來抓總，拿個章程出來，你看怎麼樣？”
吳青連忙接過檔案，如獲至寶。
這是分工，更是放權！李峰把這些雖然瑣碎但卻能直接接觸基層、收攏人心的事務交給他，這本身就是一種信任的姿態。
“冇問題！保證辦好！李廠長您就放心吧！”吳青拍著胸脯保證。
李峰點了點頭。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事必躬親。他手下有吳青，有向副廠長，還有其他幾個副廠長，必須儘快把工作分下去，讓他們各司其職。
隻有這樣，他才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二分廠的建設、老廠的技術改造，以及……部裡交代的那個，還未徹底完成的，關於未來工業體係的宏偉任務。
那纔是他真正的戰場。
送走心滿意足的吳青，李峰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五點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今天隻是個開始，他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走出機關大樓，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廠區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顯得有些空曠。
李峰剛走到大樓門口的台階下，準備去推自己的自行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宣傳欄下，一道靚麗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人穿著一件藍色修身長褲，襯得身段窈窕，麵板白皙。
在這片以藍灰色為主色調的廠區裡，她就像一抹跳躍的亮色，格外引人注目。
李峰的腳步頓了一下，直接就是一愣。
是吳娜。
她怎麼會在這裡？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峰的目光，吳娜轉過頭來，看到了他。
她的嘴角立刻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明媚動人的弧度。
她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李峰走來，腳下的白色小皮鞋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李峰麵前，她站定，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毫不避諱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笑意。
她巧笑嫣然地開口，聲音清脆悅耳。
“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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