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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前奏的第一個音符,早在當天下午就已經悄然奏響。
五星陶瓷廠,廠部辦公樓。
廠辦主任金主任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那副標誌性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根子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聽筒放回電話機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電話是李峰的司機孫強打來的,傳達的正是李峰廠長本人的指示——要在分廠的單身宿舍住,需要一間房。
“嘶……”金主任吸了口涼氣,肥碩的身子在椅子上挪了挪,那雙被大黑框眼鏡遮住的小眼睛裡,精光四射。
昨天李廠長就已經吩咐了這件事,所以昨天的時候金主任就吩咐采購去買了一些傢俱還有廠裡木匠打造的傢俱。
現在李廠長又讓孫強打電話叫自己準備,那就說明李廠長對這件事很看重了。
隨後金主任又開始在想,這是不是李廠長對自己的考驗?是作秀?還是……真的要以廠為家,紮根一線?
他想起前任分廠廠長吳青,那位也是個工作狂,但也冇到這個地步。
再想想總廠的朱廠長,那就更彆提了,人家可是最會享受生活的。
這位李廠長,年紀輕輕,級彆卻高得嚇人,背景更是深不可測,能讓輕工業部的薑部長和鄭副司長都青眼有加。
這樣的人物,行事風格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管了!”金主任一拍大腿,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不管李廠長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這個當廠辦主任的,必須要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辦到李廠長的心坎裡去!
這可是新廠長上任後,主動交代給自己的第一件事!辦好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小劉!小劉!”金主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門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立刻跑了進來,站得筆直:“主任,您找我?”
“馬上去,通知後勤科的老張,讓他帶上人,把分廠宿舍樓三樓朝南最東頭的那間房給我騰出來!”金主任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就是原來給朱廠長的那一間,對,就那間!”
“啊?主任,那間房不是一直鎖著……”
“現在就給我開啟!”金主任一瞪眼,“告訴老張,裡麵的東西,除了那張席夢思床墊和那個大浴缸,其他的全部搬走!”
“是!”小劉不敢多問,轉身就要跑。
“等等!”金主任又叫住他,“你親自去一趟倉庫,把咱們廠裡昨天采購的那套全新的樺木傢俱給我拉過去!桌子,椅子,書櫃,衣櫃,全套!記住,是最頂好的那批!”
“還有,去燒製車間,把我前兩天看上的那套‘雨後青山’茶具拿一套過來。再去成品庫,挑一套素雅一點的白瓷餐具。被褥、枕頭、熱水瓶、臉盆、毛巾……全都用新的!最好的!告訴庫管,記在廠辦的賬上,就說是我批的!”
金主任一口氣吩咐下去,唾沫星子橫飛,小劉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拿筆記了下來。
“主任,這……這規格是不是太高了?萬一有人說閒話……”小劉有些遲疑。
“閒話?”金主任冷笑一聲,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懂什麼?李廠長是什麼人?他是咱們廠的未來!是二期、三期專案的總負責人!他要住在廠裡,那是為了工作!是為了咱們全廠幾千號職工的飯碗!我們做後勤保障的,難道不應該提供最好的條件嗎?”
“再說了,”金主任壓低了聲音,湊到小劉耳邊,“我讓你拿的這些東西,哪一件超標了?傢俱是咱們廠木工自己做的,茶具餐具是咱們窯裡燒的,這叫就地取材,合理利用!席夢思床墊和浴缸,那本來就是給廠領導配的,本來就在那,咱們隻是合理利用。我這是在標準之內,把事情辦到極致!你學著點!”
小劉恍然大悟,看著自家主任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高,實在是高!
“明白了主任!我這就去辦!”
“快去!今天下班前,必須全部弄好!我待會兒親自過去檢查!”金主任揮了揮手,重新靠回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
第二天一早,孫強開著那輛黑色的小轎車,準時出現在了南鑼鼓巷的四合院門口。
李峰提著一個塞得滿滿噹噹的帆布包,又拎著一個裝著圖紙的牛皮紙袋,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一夜未眠,他的眼神裡卻看不到絲毫的疲憊,反而帶著一種異樣的明亮和專注。
孫強趕忙下車,接過李峰手裡的東西,小心地放進後備箱。
“廠長,都收拾好了?”
“嗯,走吧,去分廠。”李峰言簡意賅地坐進了後座。
車子平穩地啟動,彙入了清晨的車流。
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感受著車身的輕微晃動,李峰閉上了眼睛。昨晚熬了一夜,他將二期專案的整體規劃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特彆是關於自動化控製係統的部分,他增添了許多新的細節。
腦海中,無數的資料流和設計圖紙緩緩流淌,像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疲憊的身體和高度興奮的精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知道,這是因為他終於可以拋開一切束縛,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這件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上來了。
思緒從宏偉的工業藍圖上稍稍移開,一張帶著幾分傲嬌和試探的臉龐,不經意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吳娜。
對於這個女人,李峰的感覺有些複雜。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那份欣賞之下,若有若無的情愫。
若是放在後世,麵對這樣一位家世好、能力強、長得也漂亮的女性的追求,或許冇有幾個男人能不動心。
但現在,李峰真的冇有這個心思。
他的腦子裡裝的是數控機床,是光刻技術,是未來幾十年的工業佈局。他的時間,是以專案節點和技術攻關來計算的。
個人的感情糾葛,在這種宏大的目標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甚至是一種奢侈的乾擾。
所以,吳娜那點小心思,必須被扼殺在搖籃裡。
如何扼殺?
直接拒絕?太生硬,也太傷人。
畢竟現在兩人是工作上的盟友,把關係搞僵了,對二期專案不利。
冷處理?他現在就是在這麼做,但效果似乎不佳。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執著。
李峰的眉頭微微皺起。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她不是精力旺盛,喜歡胡思亂想嗎?
那就給她找點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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