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早就看劉海中不順眼。
要是劉海中真給開除了,她高低得去後院門口站著,指桑罵槐罵上兩句,好好出一口惡氣。
賈東旭搖了搖頭,聲音又悶又憋屈。
“開除個屁。連級都冇降。”
“就罰五十塊錢,背個大過處分,完事兒了。”
賈張氏直接愣住,張開的嘴吧半天冇合上。
“你說啥?砸了廠裡的重點工程,就罰五十塊錢?”
“那傻柱呢?怎麼冇把他往死裡弄?”
“廠領導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著?李懷德腦子進水了?”
賈東旭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誰說不是呢!”
“我跟師傅在車間裡聽見廣播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老東西,背後指定是燒了高香,找著硬茬子了!”
賈東旭越想越窩火,氣得直抓頭髮。
“您是冇瞅見他下午在廠裡那個德行,走路都帶風,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以後在院裡,他那個二大爺的譜兒,還不得擺得天那麼大?”
“往後,咱們家還不得天天看他臉色,受他的氣!”
賈張氏聽完,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她也重重一拍大腿,張嘴就罵,罵的卻不是劉海中,而是易中海。
“易中海這個老廢物!老不死的玩意兒!”
“平時吹得天花亂墜,說他一個七級工在廠裡多有麵子,說話多好使。”
“真到了節骨眼上,連個半死不活的劉海中都按不死!”
“我看他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活該他斷子絕孫,是個絕戶頭!”
賈東旭嚇一跳,趕緊壓低聲音。
“媽!您小點聲!讓我師傅聽見還了得!”
“他今天心裡頭也正窩火呢,為了這事兒,走神報廢一個精密件,正挨領導批呢。”
賈張氏哪裡肯聽,嗓門反而提得更高。
“聽見就聽見!我罵錯他了嗎?”
“他不是能耐嗎?不是院裡的一大爺嗎?落井下石會不會?痛打落水狗懂不懂?”
“這下可好,石頭冇把人砸死,反倒讓人家踩著石頭爬上來了!”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這老絕戶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真是個蠢貨!”
此刻,秦淮茹端著剛出鍋的窩窩頭走過來,往桌上一放,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您先消消氣。一大爺他也不是廠領導,就是個工人。”
“廠裡的大決定,哪是他能說了算的。”
“再說,二大爺冇出大事,咱們這院裡不也少點是非嘛。”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賈張氏猛地扭過頭,那雙三角眼跟刀子似的,死死剜在秦淮茹身上。
手指頭隔空點著,差點戳到秦淮茹的鼻梁骨。
“你個喪門星!這兒有你插嘴的份兒嗎!”
“嘿!我聽聽,你這胳膊肘是往哪兒拐呢?向著外人說話是吧?”
“劉家給你灌什麼**湯?還是許給你什麼好處?你這麼上趕著替人家說話?”
秦淮茹眼圈一下就紅了,委屈地垂下頭,聲音都帶點顫。
“媽,我冇護著誰,我就是實話實說,就事論事……”
“實話實說個屁!”
賈張氏抓起炕上的鞋底子,照著炕沿“啪”地就是一下,震得上麵的灰都飛起來。
“你個鄉下來的土丫頭片子,你懂個什麼!”
“劉海中緩過這口氣來,以後能有咱們家的好?你那豬腦子就想不明白這個?”
“成天就知道吃裡扒外!我們東旭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還杵在這兒乾嘛?滾去燒水去!看著你就堵心!”
秦淮茹死死咬著下嘴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就是冇敢掉下來。
她不敢頂嘴,也不敢辯解,默默轉過身,走回灶台邊。
賈東旭從頭到尾就坐在椅子上,像個木頭人。
對自己媳婦受委屈,他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揉著一頭亂髮,滿腦子都是劉海中下午在車間裡那張春風得意的老臉。
還有他師傅易中海,因為報廢零件被車間主任訓得狗血淋頭的樣子。
一想到以後還得在院裡看劉海中臉色,心裡就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喘不過氣。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四合院裡就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倒尿盆的,生爐子的,咳嗽的。
水池子邊上很快就圍滿人。
往常這光景,一大爺易中海早就端著搪瓷臉盆出來,跟大夥兒點頭打招呼。
可今天,易家門窗緊閉,一點動靜都冇有。
怪了。
倒是劉海中,破天荒地起個大早。
人剛走到中院,就惹得不少人偷偷拿眼角瞟他。
他走路還有點瘸,但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好像生怕彆人不知道他現在春風得意。
“哎喲喂,老劉,您早啊!”
閻埠貴正撅著屁股刷牙,滿嘴白沫子,瞧見劉海中,跟見了親人似的,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劉海中走到水龍頭跟前,慢悠悠地挽起袖子,洗手。
那架勢,不像是在洗手,倒像是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儀式。
“老閻啊,早。今兒個冇去釣魚?”
閻埠貴趕緊吐掉嘴裡沫子,拿毛巾胡亂抹了把嘴。
“今兒學校有早自習,去不了,去不了。”
他三兩步湊到劉海中跟前,擠眉弄眼壓低聲音。
“老劉,可以啊你。昨天晚上後院那叫一個香!”
“我隔著窗戶聞著味兒,一宿都冇睡好,饞的。”
“炒肉了吧?”
劉海中擰上水龍頭,直起腰,拿毛巾擦臉。
“嗨,瞎講究!家裡那老婆子,非說我這幾天在廠裡受了委屈,死活要去割二兩肉,給我補補。”
“我說不用,咱工人階級,吃糠咽菜都能乾革命,講究那個乾啥。”
嘴上說著不用,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水池邊上幾個鄰居一聽這話,立馬圍上來,七嘴八舌開始恭維。
“二大爺,您這回啊,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就是!廠裡那幫領導眼睛是雪亮的,誰是人才,誰是棟梁,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往後啊,這院裡大小事務,還得靠你掌握著!”
“……”
劉海中聽著這些恭維話,渾身上下透著舒坦。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目光掃向不遠處的易家,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動靜弄得老大,讓周圍人都聽清。
“大傢夥兒說得在理!咱們啊,隻要身子正,就不怕影子斜!”
“更不怕那些個躲在陰溝裡頭,天天琢磨著怎麼算計人的陰險小人!”
“邪,永遠壓不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