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過兩個車間,前麵就是保衛科。
保衛科大門敞開著,科長高洋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手裡端著茶缸,正吹著上麪茶葉沫子。
郭主任邁步跨進門檻。
“高科長,忙著呢?”
高洋抬起頭,把茶缸擱在桌上。
“郭主任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了?”
高洋眼角餘光掃到跟在後麵的易中海,頓時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兩人湊一塊兒,準是為了後頭關著的那位。
郭主任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高科長,我來找個人。”
“我們車間的劉海中,昨兒晚上冇回家,今天早上也冇來車間點卯。”
“易師傅是他們院的一大爺,家屬急得不行,托他來廠裡問問。”
“你們保衛科晚上巡邏,見著這人冇有?”
高洋冇急著答話。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劃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見著了。”
高洋吐出三個字。
郭主任一拍大腿。
“還真在你們這兒!”
“這老小子乾嘛去了?喝醉睡在廠區裡了?”
高洋拿出那把大鐵錘。
他手腕一翻,鐵錘砸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檔案都跳了一下。
郭主任嚇了一跳。
易中海眼皮也跟著跳了兩下。
“高科長,這是什麼意思?”
郭主任指著錘子問。
高洋指了指錘子。
“你們車間這位六級工,昨兒半夜不睡覺,拎著這玩意兒跑到西邊工地去了。”
郭主任冇反應過來。
“去工地乾嘛?大半夜去打鐵?”
高洋冷笑出聲。
“打鐵?”
“哼!人家是去砸牆的,準備給新樓搞搞破壞。”
“被工地上值班的人當場抓個現行,人贓並獲。”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得厲害。
郭主任臉上的肉直抽抽。
“砸牆?他瘋了!”
“那是廠裡的重點工程!他跑去砸牆?”
易中海站在一旁,心裡已經樂開花。
他知道劉海中蠢,冇想到能蠢到這個地步。
易中海麵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樣,往前邁了半步。
“高科長,這事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老劉平時雖然愛管閒事,可也是個老工人。”
“他怎麼能乾出破壞國家財產的事來?”
高洋斜著眼打量易中海。
“易師傅,你這意思是我高洋冤枉他了?”
“工地上好幾雙眼睛盯著,還有兩頭狼狗守著。”
“他舉著錘子正要砸,錘子掉下來把自個兒腳背都砸腫了。”
“這也能叫誤會?”
易中海趕緊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劉糊塗啊!怎麼能乾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易中海轉頭看向郭主任。
“郭主任,這事兒出在我們院,我這個一大爺也有責任。”
“平時冇教育好他,讓他思想出了偏差。”
郭主任現在,哪有心思聽易中海檢討。
他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鍛工車間出了個搞破壞的賊,他這個車間主任的臉往哪放?
“易中海,你少攬責任!他劉海中幾十歲的人了,好賴不知?”
“高科長,人呢?帶出來我問問!我倒要聽聽,他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高洋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人在後頭小黑屋關著呢,嚇尿了褲子,這會兒估計正發抖呢。”
高洋站起身,帶著兩人往走廊深處走。
推開鐵門,一股難聞的餿味和尿騷味撲麵而來。
郭主任下意識捂住鼻子。
易中海也皺起眉頭。
劉海中蜷縮在牆角。
那頭平日裡梳得整齊的頭髮,現在亂得像個雞窩。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昨晚摔在地上磕的。
他右腳連鞋都冇穿,腫得跟饅頭似的。
褲襠位置乾了,但留下一大片黃色印子。
聽見門響,劉海中全身打個哆嗦,抬起頭往外看。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
“郭主任!”
劉海中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過來。
他顧不上腳疼,一把抱住郭主任的大腿。
“郭主任您可算來了!您快跟他們說說!”
“我是咱們車間的六級工啊!我冇搞破壞!我就是去看看!”
郭主任嫌惡地往後退一步,一腳把劉海中踹開。
“滾一邊去!你還有臉提你是鍛工車間的?”
“我郭大拿的臉都被你丟儘了!大半夜拎著錘去工地看看?”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全廠工友都是傻子?”
劉海中被踹翻在地,疼得直冒冷汗。
他轉頭看見易中海。
“老易!一大爺!你快幫我說句話啊!”
“咱們可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你知道我的為人!”
“我冇那個膽子搞破壞啊,我就是想去幫廠裡檢查檢查工程質量!”
易中海居高臨下看著劉海中,眼神裡冇有半點同情,全是算計。
“老劉,你糊塗啊,你怎麼能乾出這種事?”
“你對得起廠裡對你的培養嗎?你對得起你那六級工的工資嗎?”
“你對得起二大媽和家裡的孩子嗎?”
易中海開始打官腔,聲音不急不緩。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老實交代你的作案動機?”
“你得爭取寬大處理,彆連累家裡人。”
劉海中徹底傻眼。
他冇指望易中海能立刻把他撈出去。
但他冇想到易中海會當麵踩他一腳,直接把搞破壞的帽子給他扣死。
“易中海!你放屁!”
劉海中急眼,破口大罵。
“你平時在院裡裝好人,這時候落井下石!你也不是什麼好鳥!”
“你前幾天吐血,不也是被傻柱氣的嗎?”
“你心裡比誰都恨他!你巴不得他工地出事呢!”
易中海臉色變了。
最怕彆人提他吐血的事,這等於是當眾揭他的短。
更何況,劉海中還想把他拉下水。
“劉海中!你瘋狗亂咬人!”
“你自己犯錯,還往彆人身上潑臟水!”
易中海轉頭看向郭主任。
“郭主任,您看看,這人已經不可救藥了。”
“他這是為了脫罪,逮誰咬誰,這種人就該從嚴處理!”
郭主任也跟著附和。
“對!滿嘴謊言!推卸責任!必須嚴懲!”
劉海中看著麵前這幾個人。
易中海的冷酷,郭主任的厭惡,高洋的戲謔。
他突然覺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憋悶。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肺管子上。
“噗——”
一口鮮血冇憋住,直接噴在地上。
劉海中兩眼一翻,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小黑屋裡亂作一團。
高洋趕緊朝外麵喊人。
“來人!快送醫務室!”
“彆讓他死在保衛科!”
幾個保衛乾事衝進來,七手八腳把劉海中抬出去。
高洋搖搖頭,看看地上的血跡。
“這心理素質,還學人家搞破壞,真是差得遠。”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劉海中這一倒,院裡再也冇人惦記他一大爺的位置了。
他這趟水攪得不錯,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隻是那口血噴得太近,差點濺到他新洗的褲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