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的燈,亮得紮眼。
劉海中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進來。
他兩隻腳,在地上胡亂蹬著。
其中一隻腳的鞋子,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印子。
嘴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放開我!”
“我是劉海中!你們敢動我!”
“反了天了你們!”
可惜,冇人搭理他。
腳背上鑽心疼,和心裡的驚天大浪攪和在一起,讓他腦子跟塞了一團亂麻似的。
那隻被砸的腳,已經腫得跟個饅頭一樣,輕輕一動就疼得他直抽涼氣。
孫磊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德行,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老實點吧!到了保衛科,有的是您老顯擺威風時候。”
值夜班的保衛乾事老王,正趴在桌上流著哈喇子打盹。
被外麵這動靜嚇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一臉起床氣。
“大半夜的,哪個孫子奔喪呢!不想活了是吧!”
等看清進來的人,老王愣住。
孫磊他認識,之前廠裡出了名的刺兒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
可……可被那幾個小子架著的那個,是個什麼玩意兒?
衣衫不整,披頭散髮,毫無形象可言。
而且,褲襠還濕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騷氣。
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上全是泥。
那模樣,比要飯的都狼狽。
老王揉了揉眼睛,湊近些,拿起桌上手電筒,光柱一晃。
“我操……劉師傅?”
劉海中是軋鋼廠老員工,還是六級鍛工,是小有名氣的人物,老王自然認識。
這一聲,像是給劉海中打了一針強心劑。
“老王!老王!我的好兄弟!快!快讓他們放開我!”
像是見了大救星,劉海中扯著嗓子就喊:“這幫小兔崽子反了天!他們敢綁我!這是要造反啊!”
孫磊嘿嘿一笑,跟工友們使個眼色,手一鬆。
劉海中腿早就軟了,撲通一聲,一屁股結結實實墩在地上。
“哎喲!”
尾巴骨差點冇被摔成八瓣。
孫磊壓根不看他,走上前,把那把鐵錘往桌上“哐當”一放。
動靜大得嚇人。
“王哥,我們可冇綁他。”
孫磊下巴一抬,指著地上的劉海中。
“這傢夥,大半夜的不睡覺,鬼鬼祟祟潛入我們西邊工地,手裡還拿著這傢夥。”
“我們好幾個人當場抓個正著,人贓並獲!”
“我們嚴重懷疑,他想搞破壞,破壞咱們廠的重點工程,破壞國家財產!”
這大帽子一扣下來,劉海中急眼了。
也顧不上疼,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指著孫磊鼻子就罵。
“你放屁!你血口噴人!我就是路過!”
“我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我是廠裡的老師傅,關心一下廠裡建設,我看看怎麼了!犯法嗎!”
老王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鐵錘,又看了一眼撒潑急眼的劉海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冇理會劉海中的叫囂,隻是看著孫磊,慢悠悠地問。
“就他一個人?”
“就他一個。”
“人證物證呢?”
“我們這好幾雙眼睛都看見了,這就是物證!”
孫磊拍了拍桌上的鐵錘,然後湊近些,壓低聲音。
“王哥,您再聞聞他身上這味兒,做賊心虛,嚇尿了都!這還能有假?”
旁邊幾個工人立刻附和。
“對!我們都看見了!他正舉著錘子要砸牆呢!”
“冇錯!就是想搞破壞!”
劉海中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血全湧到頭頂。
他想拿出平時在院裡訓人的威風。
“老王!你彆聽他們胡說八道!”
“我是誰?我是廠裡的六級鍛工!”
“何雨柱那小子,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聲二大爺!”
“我能乾那偷雞摸狗的事?”
老王端起桌上那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茶缸子,吹了吹茶葉末,喝了一大口。
放下茶缸後,眼皮一抬,看著劉海中。
“劉師傅,既然你說你是去關心工程,那你跟我說說,你關心到哪一步了?”
“這錘子,是準備敲敲聽個響兒啊,還是準備直接把牆給我們敲出個窟窿來?”
老王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一點情緒。
可就是這平淡語氣,讓劉海中後脖頸子呼呼直冒涼氣。
他聽出來了。
老王這是要公事公辦,不認他這個“二大爺”的麵子。
“我……我就是想看看……看看結不結實……”
劉海中的氣焰,一下子就滅了。
“哦?”
老王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和一支鋼筆。
“行,既然說不清,那就寫清楚。”
他指了指旁邊一間小屋子。
那屋子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戶,鐵門看著就厚實。
“劉海中,委屈你,今晚先在裡頭待著。”
“等天亮了,我們把事情調查清楚,再給你個說法。”
稱呼從“劉師傅”,直接變成“劉海中”。
劉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什麼?你要關我?老王你敢!”
“啪!”
老王把筆往桌上重重一拍,臉色瞬間沉下來。
“劉海中!注意你的態度!這裡是保衛科,不是你家炕頭!”
“你深夜攜帶凶器,潛入廠區重點工程重地,人贓並獲!”
“按規定,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拷起來!”
“讓你在裡麵待著,是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纔給你留點麵子!”
“彆給臉不要臉!”
孫磊在旁邊立馬煽風點火:“就是!王哥,跟這種破壞分子廢什麼話,就該嚴懲!”
“帶進去!”
老王一揮手,不帶一絲猶豫。
兩個工人立刻上前,一邊一個,把劉海中架起來。
這一次,劉海中是真絕望了。
他知道,隻要進了那個小黑屋,今晚鐵定回不了四合院。
那這事兒,就徹底掉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的名聲,他的前途,他二大爺的威風,就全完了!
“不!我不進去!放開我!我要回家!”
“我要找何雨柱!我是他二大爺!我要找廠長!”
“哐當!”
鐵門無情地關上,將劉海中殺豬般的嚎叫聲隔絕在內。
世界,清淨了。
孫磊衝老王豎個大拇指。
“王哥,敞亮!這事兒辦得地道!”
老王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鐵錘,在手裡掂了掂,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