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劉家。
屋裡氣氛跟結冰似的。
桌上一盤炒雞蛋已經涼了半截。
劉海中自個兒悶著頭,一杯接一杯灌著燒酒,臉膛喝得發紫。
昨天在車間裡,他一時冇壓住火,掄錘子砸活兒,結果錘子脫手飛出去,差點砸到人。
這事兒成了整個車間的笑柄。
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學他當時那副窘相。
這口氣,劉海中到今天都冇嚥下去。
二大媽坐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光天和劉光齊兩兄弟,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角,縮著脖子。
生怕一點動靜就引來一頓臭罵,甚至是一頓毒打。
“他媽的!”
劉海中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磕,酒氣混著怒氣噴出來。
“這日子冇法過了!”
“一個個的,都不拿我劉海中當回事!”
“廠裡那幫小兔崽子,見了我就嬉皮笑臉地問‘劉師傅,今兒還練飛錘嗎’,我呸!”
二大媽小心勸道:“老劉,你消消氣,跟那幫孩子置什麼氣。你也是,多大歲數了,怎麼火氣還那麼大。”
“你懂個屁!”
劉海中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我那是氣不順!憑什麼!憑什麼他傻柱一個廚子,現在又是工地副組長,連易中海都讓他給乾趴下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盤子裡的雞蛋都跟著顫三顫。
“我劉海中哪點比他差?我是六級鍛工!我在廠裡乾了半輩子!”
正吼著,門簾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海中耳朵一動,警惕起來:“誰在外麵鬼鬼祟祟的?”
門簾一掀,許大茂那張瘦臉探進來,臉上掛著笑。
“二大爺,一個人喝呐?多冇勁。”
劉海中斜了他一眼,冇好氣地哼一聲:“你小子屬耗子的?走路冇聲。來乾嘛?”
“嘿,瞧您說的。”
許大茂跟進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走進來。
他手裡拎著半瓶地瓜燒,往桌上一放。
“我這不是聽說您在廠裡受了點氣,心裡不痛快,特意過來陪您喝兩盅,解解悶嘛。”
二大媽見狀,歎口氣,起身去拿個乾淨酒盅。
許大茂也不客氣,拉把椅子在劉海中對麵坐下。
擰開瓶蓋,先給劉海中滿上,又給自己倒一杯。
“二大爺,什麼都彆說了,都在酒裡。我敬您一個。”
劉海中端起酒盅,心裡火氣被許大茂這幾句話澆下去一點。
他抿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總算舒坦了些。
“有屁就放。”
許大茂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跟說賊話似的。
“二大爺,您聽說了冇?一大爺,明天要回廠裡上班了。”
“咣噹。”
劉海中手一哆嗦,酒盅冇拿穩,在桌上磕了一下,灑出幾滴酒。
“啥玩意兒?老易明天就上班?”
“他不是前天才吐血昏倒了嗎?這麼快就好了?”
許大茂撇了撇嘴,臉上帶著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神情:“好冇好誰知道呢,反正賈東旭在院裡嚷嚷,生怕彆人不知道。”
他用筷子頭點了點桌子,引導劉海中的思路:“二大爺,您琢磨琢磨。一大爺這剛丟了那麼大的人,就急吼吼要回去上班,這是為啥呀?”
劉海中放下酒盅,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
是啊。
易中海那人最好麵子,這回當著那麼多人麵趴下了,按理說得在家養好久纔對。
“為啥?”
“急眼了唄!”
許大茂一拍大腿:“他怕呀!”
“他怕他在廠裡那個位子,他那七級鉗工的威風,再不回去就保不住了!”
“他更怕傻柱,踩著他徹底爬到他頭上去!”
這幾句話,跟針似的,一下就紮進劉海中心裡。
是啊,易中海就算吐血,也還是領導器重的七級工,還有翻盤的機會。
自己呢?
在車間丟人,被人當猴耍,連個替自己說話的都冇有。
這麼一比,自己連趴下的易中海都不如!
劉海中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
剛剛喝下去的酒好像變成酸水,一個勁兒往上冒。
許大茂把他的神情變化全看在眼裡,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嘿嘿一笑。
“二大爺,不過我說啊,這其實是件好事。”
劉海中抬起眼皮,瞪著他:“好事?好在哪了?”
“您想啊。”
許大茂循循善誘:“一大爺回去,他能嚥下這口氣?他不得跟傻柱掐起來?”
“一個是要保住自己地位的老鉗工,一個是風頭正勁的年輕副組長,這倆人碰到一塊,那就是針尖對麥芒!”
“他們倆鬥得越狠,不管是廠裡還是院裡的水就越渾。”
“這水一渾……”
許大茂拖長音調,神秘兮兮看著劉海中:“咱們不就有機會摸魚了嗎?”
劉海中的眼睛裡,瞬間迸出一點光。
“你是說……”
“對路!”
許大茂打個響指:“一大爺現在那身體,就是個空架子,肯定大不如從前。”
“他想跟傻柱鬥,單槍匹馬能行嗎?他不得找幫手?”
“放眼周邊,除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徒弟,誰最有分量?還不是您,劉二大爺!”
許大茂語氣裡充滿恭維:“您可是六級鍛工,在廠裡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隻要您這個時候,稍微那麼一伸手,幫一大爺一把……”
他頓了頓,給劉海中留出想象空間,然後才丟擲最後的誘餌。
“等他們鬥個兩敗俱傷,一老一小都趴窩了。那這廠裡、這院裡,最後誰說了算?”
劉海中聽得呼吸都粗重起來。
眼前彷彿已經出現自己揹著手,在院裡訓話,在廠裡指揮的場景。
對啊!
這主意太他媽的妙了!
“大茂啊!”
劉海中一把抓住許大茂的手,激動得滿臉放光:“你小子,這腦子就是比他們好使!來,走一個!滿上!”
兩人酒杯一碰,一飲而儘。
許大茂放下酒杯,看著劉海中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誰也看不見的狡黠和輕蔑。
劉海中能不能當上一大爺,關他屁事。
他就是要到處點火,把這四合院的水攪渾,把軋鋼廠的水也攪渾。
傻柱是條龍,易中海是隻虎。
龍虎相鬥,纔好看。
鬥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誰還有空管他許大茂在外麵倒騰點物資,發點小財呢?
你們爭權奪利,我悄悄發財。
這買賣,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