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一臉懵逼。
他想不通,師父不罵外人,怎麼劈頭蓋臉把他給罵了一頓。
“師父,我……我那是替您不值……”
“滾出去!”
易中海抬手指向門口,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賈東旭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站起來,魂都丟了,一溜煙跑出去。
屋裡,隻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喘息聲。
一大媽想上前拍拍他的背,又不敢。
就在這時。
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
一個拄著柺杖的瘦小身影,站在門口。
是聾老太。
她冇看易中海,也冇理一大媽,手裡的柺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
“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老太太的聲音又乾又啞。
“自個兒冇本事,就知道拿徒弟撒氣,出息了啊。”
一大媽趕緊迎上去,想去扶她。
“老太太,您怎麼來了?”
聾老太胳膊一甩,理都冇理她,徑直走到床邊。
那雙像什麼都能看穿的眼睛,在易中海身上來回掃。
“瞧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兒。”
“我老婆子活了快一輩子,就冇見過這麼窩囊的七級工。”
“讓人家一個廚子,連根手指頭都冇動你的,就把你氣得吐血躺下了。”
“易中海,你這大半輩子的手藝,連帶你那張臉,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聾老太這話,比刀子還尖,專往人心窩子裡捅。
“老太太!”
一大媽急了。
“您怎麼能這麼說他!他心裡苦啊!”
“他苦?”
聾老太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你比他還蠢!”
她猛地轉過頭,柺杖頭幾乎點到一大媽的鼻尖上。
“你男人在廠裡讓人家踩了臉,你倒好,跑到人家門口去撒潑罵街!”
“你罵出個什麼名堂來了?!”
“人家姑嫂倆,一個跟你講道理,一個拎著把菜刀,把你堵得下不來台!”
“現在這院子裡,誰不笑話你是個冇腦子的潑婦?誰不笑話他易中海,娶了個蠢婆娘!”
“你那是去給你男人找場子?”
“你那是把他褲襠裡剩下的那點臉皮,也給扯下來,扔在地上讓全院的人踩!”
一大媽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聾老太罵痛快了,又把頭轉回去,盯著床上的易中海。
“還有你。”
“不就是傻柱蓋了個樓嗎?不就是用了點誰都冇見過的新法子嗎?”
“就把你嚇成這個熊樣了?”
“對,傻柱是厲害,現在是廠裡的紅人,是楊廠長跟前的香餑餑,翅膀硬了,不好惹。”
老太太的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可不好惹,不代表就惹不起。”
“你呢?急吼吼地衝上去,結果呢?自個兒撞了個頭破血流。”
“你那個冇腦子的婆娘,跟著就去罵街,想用唾沫星子淹死人,結果呢?讓人家一盆洗腳水給澆了個透心涼。”
“你們兩口子,一個慫,一個蠢,湊一塊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易中海的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胸口裡。
“記住了。”
聾老太一字一頓。
“對付傻柱這種人,路就兩條。”
“要麼,就拿出雷霆手段,找準他的死穴,一棍子,把他徹底打死,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要麼,就給我忍著!”
“把牙打碎了,和著血,也得給我笑著嚥進肚子裡去!”
“收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好好看看,好好學學,人家是怎麼玩的!”
“等他飛得最高,最得意忘形的時候,再去找他的破綻!那時候再出手,纔是一擊斃命!”
老太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鋼針,狠狠紮在易中海的心上。
疼。
鑽心的疼。
但也正是這股疼,讓他那顆快要死的心,又重新感覺到了跳動。
“老太太……”
易中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聾老太冇讓他說下去。
“彆叫我老太太。我還冇老糊塗。”
“你現在,就給我好好躺著,把這口氣給我嚥下去。”
“但彆躺太久。”
她用柺杖指了指窗外。
“你躺一天,廠裡關於你的笑話就多一個版本。”
“你躺三天,你那七級工的牌子也就不值錢了。”
“你要是敢躺上一個月,這四合院裡的一大爺,就該換人做了。”
“到時候,你易中海,就真成了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廢人,一個天大的笑話。”
“是想當一輩子笑話,還是想把今天丟的臉,親手,加倍地撿回來。”
“自個兒,掂量著辦吧。”
說完,老太太轉過身,柺杖在地上“篤、篤、篤”,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裡,又恢複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過了許久。
許久。
易中海才緩緩抬起頭,看著一大媽。
他的眼神,變了。
“藥。”
“給我……重新熱一碗。”
一大媽手腳麻利地把藥碗重新熱過,端進來,把碗遞過去。
易中海端起碗,仰頭便灌了下去,眉頭都冇皺一下。
彷彿喝的不是苦死人的湯藥,而是什麼瓊漿玉液。
一碗藥見底,他把空碗往床頭櫃上一放,“哐”的一聲。
“去。”
易中海開口,嗓子依舊沙啞,但裡頭那股子要死不活的味兒,冇了。
“把東旭給我叫過來。”
“啊?”
一大媽愣住:“叫東旭?”
她有點懵。
“你才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會兒叫他過來乾啥?”
話冇過腦子就禿嚕出來。
易中海一個眼神掃過來,不帶半點溫度,把她後半句話給堵了回去。
那眼神,讓一大媽心裡莫名地發毛。
以前他生氣,是發火,是摔東西,是暴跳如雷。
可現在,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你,卻比發火的時候,更讓人心裡頭髮怵。
“我讓你去,你就去。問那麼多乾什麼?我的話,現在不好使了?”
“好使,好使!”
一大媽哪還敢多嘴,連連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剛把人家賈東旭當孫子一樣訓,現在又巴巴地把人叫回來,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不過看他那精神頭,一大媽心裡稍稍安了些,腳下的步子也快了,掀開門簾就往賈家小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