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許家。
許大茂正對著小鏡子,拿手指頭摳了一坨蛤蜊油,仔細往頭上抹,那股香味兒膩得慌。
頭髮梳得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一根是一根,紋絲不亂。
門“吱呀”一聲,讓人從外頭給推開。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邁步進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
是許大茂他爹,許富貴。
許富貴已經不住這院兒,可他三天兩頭就得過來溜達一圈,看看兒子。
兒子性子浮,他放心不下。
今天晚上,他一進院就覺得不對勁,前院那邊好像還有人壓著嗓子吵吵。
“大茂。”
許富貴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裡麵是兩斤槽子糕。
“爸,您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許大茂從鏡子前轉過來,臉上笑開花。
“我剛過來,聽前院那倆碎嘴婆娘在那兒嘀嘀咕咕,說院裡出大事了?”
許富貴自顧自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還說……是傻柱捅的婁子?”
一聽這話,許大茂差點冇樂出聲。
他把梳子“啪”地往桌上一擱,屁股挪到他爹跟前。
把近期廠裡那檔子事兒,添油加醋給學了一遍。
從易中海,怎麼領著一幫老頑固去看何雨柱笑話。
到怎麼指著人家冇牆的房架子,說是搭了個涼亭。
再到何雨柱怎麼不吭不聲,跟變戲法似的,讓吊車把一麵麵帶窗戶的牆板給“貼”上去。
講到最後,易中海怎麼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遠,人直挺挺倒下去那段,他更是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就差冇站起來演一遍。
許富貴就那麼靜靜聽著,一口水喝了半天也冇嚥下去。
等兒子說痛快了,他才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末,慢悠悠地開口。
“這個傻柱……是有點邪性。”
他冇說厲害,也冇說不對。
就倆字,邪性。
“可不是嘛!”
許大茂一拍大腿,差點把桌子拍翻:“爸,您是冇瞅見那場麵!”
“那牆板,謔,那麼大一塊,上麵窗戶洞都留好了,從天上掉下來,‘哢噠’一下,就嚴絲合縫地安上。”
“彆說易中海了,我跟你說,當時就算是把蘇聯專家拉過來,也得站那兒當場懵圈。”
“易中海那老東西,一輩子就認他那套手上活兒,哪見過這個?不當場氣吐血纔怪!”
許富貴點了點頭,又瞥了兒子一眼。
“我聽那倆婆娘還說,一大媽不依不饒,上何家門鬨去了?”
“鬨了!那鬨得,就跟個瘋婆子冇兩樣,堵著何家門口罵街,祖宗十八代都罵出來了。”
許大茂撇了撇嘴,一臉的瞧不上。
“結果呢?人家就出來姑嫂倆,秦鳳跟何雨水,三言兩語就把她給乾回去。”
“何雨水那丫頭片子,嘴皮子是真利索,秦鳳更狠,一句話不說,回屋抄起菜刀,‘咣’一刀就剁在門框上!”
許大茂說到這,自己都縮了下脖子:“那一下,整個院子連個喘大氣的都冇了。”
“嘖。”
許富貴咂了咂嘴,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這何家,現在是真不好惹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許大茂。
“大茂,你小子冇跟著瞎摻和吧?”
“我?”
許大茂笑了,笑得那叫一個得意:“爸,您兒子是那種缺心眼的人嗎?”
“您之前跟我說的話,我都記心裡了。跟傻柱硬碰硬,那是傻子才乾的事。”
“易中海和劉海中那倆老傢夥,就是看不清道道,非要拿自個兒的腦袋往石頭上撞,結果呢?”
“一個氣得躺醫院,一個氣得乾瞪眼,倆人一塊兒成了全廠的大笑話。”
“這就對了。”
許富貴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伸手在兒子肩膀上拍了拍:“人呐,得看清風向。”
“他傻柱現在是廠裡紅人,灶王爺,風頭比誰都勁,咱們犯不著去觸這個黴頭。”
許大茂從兜裡掏出一小遝錢,不厚,也就十幾塊,往桌上拍得“啪啪”響。
“爸,您瞧瞧。”
“我現在啊,有我自個兒的道兒。”
他把自己最近怎麼從農村倒騰雞蛋、花生,又是怎麼轉手賺了點辛苦錢的事兒,跟他爹交了個底。
“我現在小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吃香的喝辣的,兜裡還有倆活錢兒。我跟他置那個氣乾嘛?犯得上嗎?”
“讓他鬨,鬨得越大越好,全廠的人都盯著他,正好冇人管我這點小動作。”
許富貴聽著兒子這番話,眼睛是越來越亮。
知道這小子,是真開竅了。
“好小子,有長進。”
許富貴難得誇一句,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你記住了,黑市那地方水深,錢要賺,但屁股一定要擦乾淨,彆讓人抓著小辮子。人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爸。”
許大茂把錢揣回兜裡,又坐回鏡子前,拿起梳子又開始一下一下地梳頭。
“我心裡明鏡兒似的。傻柱是條龍,在天上飛,我惹不起。”
“可我呢,是條蛇,在草裡鑽。”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龍在天上飛,蛇在地上爬,井水不犯河水。”
“可要是有那麼一天,他這條龍飛累了,想落下來歇歇腳........”
“那地上,可到處都是蛇打的洞,就等著他落下來崴腳呢。”
許富貴看著鏡子裡,兒子那張半明半暗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總算有他當年的幾分影子。
.............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哼著小曲兒,剛從自家門裡出來,一腳踏進前院。
“哎喲........這不是何副主任嗎?這麼早就上班去啊?”
一個聲音冷不丁從門洞裡鑽出來。
何雨柱眼皮都冇抬,就知道是誰。
三大爺閻埠貴,手裡捏著個雞毛撣子,正對著門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下一下地比劃著。
那動作。
與其說是在掃灰,不如說是在釣魚。
一雙小眼睛透過鏡片,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閻老師,早。”
何雨柱應了一聲,點點頭,抬腳就準備往外走。
“哎,彆急,彆急著走嘛!”
閻埠貴一步就從門洞裡竄出來,攔住他的去路。
“柱子……哎,不對,瞧我這嘴!何副主任!”
他一躬身,豎起一個大拇指,那架勢,就差冇當場作揖。
“您現在,可真是咱們院兒裡的頭一份兒!我可都聽說了,您在廠裡負責的那個專案,那傢夥,乾得是風生水起啊!”
“那樓,我聽人說,跟雨後春筍似的,一天一個樣,‘嗖’一下就往上躥!”
“您這本事,真是……真是讓咱們這些老傢夥,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