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賈東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撲過去。
土坡上,瞬間亂成一團。
易中海那口血,噴在黃土地上,顏色發黑,觸目驚心。
接著眼一閉,人直挺挺就往後倒。
“哎喲!”
“老易!”
“快快快!扶著點兒!”
土坡上,徹底亂套。
離得最近的劉海中,屁股剛沾地,被這一嗓子嚇得又是一哆嗦。
手腳並用,連著往後蹭了好幾下,生怕那血濺到自己身上。
那樣子,活像見了鬼。
“快!掐人中!掐人中啊!”
還是一個老師傅反應快,七手八腳衝上去,總算在易中海後腦勺磕到石頭前,把人給架住了。
賈東旭這下是真慌了神,抱著易中海一條胳膊,眼淚鼻涕一把抓。
“師父!您怎麼了師父!您可彆嚇唬我啊!”
他一邊喊,一邊抬起袖子去擦易中海嘴角的血沫子。
劉海中這會兒也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連屁股上的土都顧不上拍,湊過來,一張臉煞白。
他伸長脖子瞅一眼,易中海雙眼緊閉,臉跟廟裡糊的金紙似的,進氣少,出氣多。
“這……這這……”
劉海中哆嗦著手指頭,指向山坡下的工地,找到發泄口。
“都怪柱子!是他!就是他把老易給氣成這樣的!”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兒都喊回來。
土坡上的目光,齊刷刷又一次投向那棟正在飛速“長肉”的樓房。
工地上,何雨柱看見這邊亂子。
他放下手裡的圖紙,眯著眼,就那麼遠遠瞧著。
龔木匠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柱子,那邊好像出事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冇過去。
更冇說一句風涼話。
就那麼站著,看著。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王瓦刀,喊了一嗓子。
“老王!下一塊!三樓西南角!吊的時候注意安全!”
聲音不小,穿透這邊的嘈雜,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這話,像三九天的一盆冰水,從所有人的天靈蓋澆下來。
土坡上的人,心裡頭那股子慌亂和憤怒,瞬間就多了一層說不出的寒意。
人家,壓根兒就冇把你當回事。
你這邊急得天塌地陷,人家那邊,該乾嘛乾嘛。
“送醫務室!快!還愣著乾什麼!”
一個老師傅終於忍不住,吼了起來。
幾個人手忙腳亂,抬著軟得跟麪條一樣的易中海,就往土坡下跑。
賈東旭跟在旁邊,哭哭啼啼,徹底冇了主心骨。
劉海中也跟在後頭,嘴裡還在不停地唸叨。
“造孽啊……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一邊罵,一邊拿眼角的餘光,控製不住地往工地方向瞟。
那台土吊車,又“突突突”地咆哮起來。
一塊嶄新的,帶著窗戶洞的牆板,晃晃悠悠,再一次升空。
…………
廠醫務室。
一股子嗆人的來蘇水味兒,鑽進鼻孔。
老醫生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個老花鏡。
他拿著聽診器,在易中海胸口上挪來挪去,聽了半天。
又扒開易中海的眼皮瞅了瞅。
“死不了。”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淡,冇一點波瀾。
“急火攻心,一口瘀血吐出來,反倒是好事。給他打一針,讓他睡。”
賈東旭提著的那口氣,噗地一下全散了,腿肚子一軟,扶著床沿纔沒出溜到地上去。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他嘴裡翻來覆去就這兩句話。
護士拿個針管過來,對著易中海的胳膊就紮了下去。
劉海中一直揹著手在旁邊踱步,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官架子端得十足。
“咳!醫生,你們的重視啊。”
“我們老易,那可是咱們廠的七級鉗工,是技術骨乾!是寶貝!”
“這平白無故讓人給氣吐血,這問題很嚴重嘛!你可得給瞧仔細了,萬一落下什麼病根……”
老醫生正低頭開方,聞言,筆尖一頓。
他抬起眼皮,看著劉海中。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劉海中一噎。
“病因你清楚,你找病因去。在我這兒,他就是個病人,不是什麼骨乾。”
老醫生說完,低下頭繼續寫,再冇看他一眼。
“……”
劉海中一張老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冇憋出來。
最後,隻能悻悻把手又背到身後去,離病床遠了兩步。
病房裡就一張床,孤零零的。
易中海打完針,呼吸倒是平穩下來,隻是那張臉,還是灰敗的顏色。
賈東旭就那麼守在床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一遍遍過著土坡上那一幕。
何雨柱那張臉。
那棟飛快“長肉”的樓。
還有師父噴出來的那口血。
完了。
他腦子裡就剩下這兩個字。
他師父易中海,紅星軋鋼廠鉗工車間的神,讓一個廚子,用一棟誰也看不懂的破樓,給活活氣倒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
不,這事兒根本就捂不住!
當時土坡上那麼多人看著呢!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明天,不,今天下午!
整個廠子會怎麼議論這件事。
鉗工車間的臉,算是被師父和他,一起丟儘了。
不光是臉。
還有裡子。
賈東旭的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師父倒了。
他這個徒弟,以後在車間裡,還怎麼混啊?
…………
廠裡頭,訊息這玩意兒,是捂不住的。
尤其,是這種帶響兒的屁,放出來,能崩二裡地。
還冇到下班點。
整個軋鋼廠,從車間到後廚,全傳遍了。
鍛工車間。
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圍著火爐子,正說得唾沫星子亂飛。
“哎,聽說了冇?鉗工車間那老易,讓何副主任給乾吐血了!”
“真的假的?老易那身子骨,能讓個廚子氣吐血?”
一個年輕的學徒工滿臉不信。
“什麼廚子!”
旁邊一個老師傅拿眼白瞥他:“你還當人是廚子呢?人家是何副主任!何輔組長!廠裡蓋房子的負責人!”
“就為西邊那樓!說那牆,是自個兒從地上長出來的!”
“我操!你他孃的吹牛不上稅是吧?牆還能長?你當地裡頭的大白菜呢,澆點水就冒頭?”
“你還彆不信!我二舅家的三侄子就在那工地上,親眼見的!”
“說是一塊大牆板,上頭窗戶洞都留好,用鐵吊車‘嗖’一下吊上去,‘哢’就給按上!比咱們老師傅擰個螺絲都快!”
“我的個乖乖……那這以後蓋房,還要咱們瓦工乾嘛?”
“誰說不是呢!老易就是想不通這個,一口氣冇上來,當場就噴了!跟殺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