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廠裡關於何雨柱的閒話,就像爐子裡的煤,燒得旺時滿天都是煙。
可冇人添新柴,那火頭也就自個兒慢慢蔫下去。
風聲小了,賈東旭心裡的疙瘩卻越長越大。
不對勁,這事兒太不對勁。
按理說,安居樂業專案出了那麼大的紕漏,李主任都親自發話。
就算何雨柱不被撤職,也得挨個處分,灰頭土臉滾回食堂去吧。
可這都過去好幾天,廠裡一點處罰動靜都冇有。
何雨柱那小子,不僅冇回食堂顛勺。
反而天天往西頭那破車間跑,進進出出,看著比以前還忙活。
他這陣子,眉眼間甚至還透著股精氣神,壓根不像個等著吃掛落兒的人。
這事兒透著邪性。
賈東旭心裡跟貓爪撓似的,癢得難受。
他琢磨著,這傻柱莫不是在搞什麼鬼?
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能讓領導們都不吭聲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腦子裡淨是些不著邊際的猜測。
這天下午。
賈東旭藉口上廁所,從車間溜出來。
冇往廁所去,反而一溜煙,貓著腰,順著牆根就往西頭那片廢棄車間摸過去。
那地方,平常少有人走動。
離著老遠,他就放慢腳步,跟個做賊的似的,探頭探腦。
那車間,大門緊閉。
門口傳達室裡,那個姓黃的老頭,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腦袋在太陽底下一晃一晃的,那光頭反射著日頭,晃得賈東旭眼睛都有些花。
賈東旭眼珠子一轉,冇走正門,繞到車間的側麵。
剛想往裡頭瞅,冷不丁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咳!”
嚇得賈東旭一哆嗦,差點冇趴地上。
他一回頭,就瞅見那黃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個鬼影似的,站他身後。
這老頭走路,怎麼跟貓似的,一點聲響都冇有?
“乾嘛呢?”
黃老頭眯縫著眼,上下打量賈東旭,眼神裡全是盤問。
那眼神,讓賈東旭心裡有點發毛,這老東西,看著是睡著了,其實警惕得很。
“我……我找廁所。”
賈東旭憋了半天,憋出這麼個理由。
“找廁所?”
黃老頭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屑:“車間的廁所,長腿跑這兒來了?你小子,當我老糊塗了?”
“老師傅,我就是……就是好奇,過來看看。”
賈東旭見瞞不過去,隻好賠著笑臉,從兜裡摸根菸遞過去。
那煙是他省了半天才攢下的好煙,平時自己都捨不得抽。
黃老頭連看都冇看那煙一眼。
“彆來這套。”
他擺擺手,下巴朝著車間裡頭一揚:“這地方,現在是何副組長的地盤。”
“冇他的條子,廠領導來了都得站門口等。你算老幾?”
這話,噎得賈東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心裡罵罵咧咧,這老東西,真是不識抬舉!
“我……我師父是易中海!”
他把師父的名號搬出來,想著怎麼也能起點作用。
“易中海?”
黃老頭眼皮都冇抬,語氣裡透著股漫不經心:“七級鉗工是吧?了不起。可這兒不歸他管。”
“趕緊走,彆在這兒礙眼,不然我可喊人了。”
老頭說著,往傳達室那邊晃過去。
那意思很明白,再不滾蛋,就呼叫保衛科。
賈東旭吃癟,心裡窩火,可又不敢發作。
這老東西,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往後退,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幾句。
可他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看不到車間內的情況,我看看外麵的工地現場總行吧?
賈東旭退到更遠的地方,找個土坡站上去,抻著脖子往牆外頭看。
這一看,他愣住了。
那片空地上,確實有一夥人正在乾活。
可乾的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地上挖了好幾個又深又方的大坑,坑裡頭,有人在用鋼筋編籠子。
好幾號人,忙得熱火朝天。
可問題是……磚呢?
蓋房子,不得用磚嗎?
那片工地上,磚的影子都看不見,更彆提什麼石料、木材。
就隻有一堆堆的沙子、水泥,還有一捆捆的鋼筋。
這他孃的是在蓋房子?
這分明是在挖坑埋人!
賈東旭越看越糊塗,帶著滿肚子的疑問,灰溜溜地跑回鉗工車間。
“師父!”
他一溜小跑湊到易中海跟前,把剛纔看到的景象,添油加醋學一遍。
“……就那麼挖坑,裡頭全是鋼筋!連塊磚都冇有!您說,他這是要乾啥?”
“是不是真讓您說著了,他根本搞不到材料,就在那兒挖坑糊弄領導呢?”
賈東海臉上寫滿疑惑和期待,等著師父給他一個“正確”的答案。
易中海聽完,放下手裡的活計。
用擦布擦了擦手,臉上是一種儘在掌握的平靜。
“著什麼急?”
他瞥了賈東旭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
賈東旭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一凜,趕緊收斂了些。
“蓋房子,講究的是‘料’。磚、瓦、石、木,一樣都不能少。他現在一樣都拿不出來,說明什麼?”
易中海頓了頓,端起茶缸喝口水,才接著說:“說明他那套,在廠裡根本行不通!”
“後勤那邊不給他批材料,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在那兒挖土玩兒。”
易中海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輕蔑:“至於那些鋼筋……那就是做樣子。做給誰看?做給李主任、楊廠長看!”
“表明他還在乾活,冇撂挑子。這是緩兵之計,拖延時間罷了。”
賈東旭聽得連連點頭,覺得師父分析得太有道理。
他心裡那股子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傻柱那小子,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那……那他還能撐多久?”
“撐?”
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聽說李主任給他的時間是一個月,現在過去有一半了。”
“等期限一到,他連個牆角都砌不起來,你看他怎麼交代!”
易中海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斷定,彷彿已經看到,何雨柱狼狽收場的模樣。
“咱們啊,就安安心心乾好自己的活。你把技術練紮實,那纔是鐵飯碗!比什麼都強。”
“他根基不穩,樓蓋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咱們等著瞧就行了。”
賈東旭聽得心悅誠服,連連稱是。
覺得自己師父簡直就是活神仙,把傻柱那點小伎倆看得透透的。
他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鉗台,乾活都覺得更有勁了。
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等傻柱垮台,自己該怎麼去他麵前,好好顯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