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嘴裡的飯嚥下去。
拿起搪瓷缸子喝口水,臉上的輕鬆神色慢慢收斂。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
“他要是真傻,我反倒省心。”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何雨水臉上的笑意僵住,秦鳳更是緊張地看著他。
“他不是傻,是開竅了,或者說,是被他爹給點化了。”
何雨柱的眼神變得深邃:“許富貴那老小子,蔫兒一輩子,冇想到還能教出這麼一手。”
“這是在教許大茂怎麼當個滾刀肉,怎麼把臉皮扔在地上踩。”
“你們想,一個人連名聲、臉麵都豁出去了,彆人罵他,他當聽曲兒;彆人唾他,他當洗臉。”
“那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乾的?以前,他要臉,咱們拿話就能擠兌死他。現在呢?”
秦鳳的臉色白了幾分,手裡的筷子都握緊些。
“那……那他們這是想乾嘛?柱子,他們這是憋著壞,衝你來的啊!”
“衝我來?”
何雨柱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忽然笑了,伸過手,握住秦鳳的手。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許大茂是換了層皮,可裡子還是那個慫貨。”
“他爹是條老狐狸,可再老的狐狸,也怕好獵手。在這個四九城,隻要咱們自己腰桿挺得直,腳底下乾淨,誰也彆想把咱們拉下水。”
何雨柱鬆開手,重新拿起碗筷。
“吃飯,吃飯。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說。”
他夾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然後衝著秦鳳和何雨水擠了擠眼。
“再說了,你們換個角度想。以前看許大茂上躥下跳,是看小醜演獨角戲,看多了也膩。”
“現在不一樣了,他爹親自下場調教,這叫父子二人轉,還是不要臉版本的。”
“咱們就當多個免費樂子,天天有新戲看,多好?”
“噗嗤”一聲,何雨水先冇忍住,笑出來。
秦鳳看著何雨柱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是啊。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她提起筷子,也往自己嘴裡扒口飯,心裡那點擔憂,不知不覺就風吹雲散。
管他什麼老狐狸小狐狸。
隻要自家的男人是頭老虎,就什麼都不用怕。
…………
深夜,許家。
許大茂把今天在廠裡怎麼裝孫子,怎麼被人指著鼻子罵還點頭哈腰的事,一五一十跟他爹學一遍,臉上還帶著點邀功的意思。
許富貴一言不發,盤腿坐在炕上,就那麼吧嗒吧嗒抽著他的老旱菸。
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張老臉也跟著忽明忽暗。
許大茂心裡有點打鼓,不知道他爹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直到一鍋煙抽完,許富貴才把銅煙鍋在炕沿上“梆、梆”磕兩下,把裡頭的菸灰磕乾淨。
“做得不錯。”
三個字,不鹹不淡。
可這卻是許大茂長這麼大,頭一回從他爹嘴裡聽到這麼直接的誇獎。
一股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酸楚的滋味,衝上他的心口,讓他鼻子都有些發酸。
“爹,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許富貴下炕,趿拉著鞋走到窗邊,揹著手,看著院裡漆黑的夜色。
“戲台子搭好,看熱鬨的也給咱們捧過場,該輪到咱們唱正戲了。”
他轉過身,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許大茂。
“你前兩天拿玉牌換回來的那二十斤豬肉,五十斤白麪,還記著是從誰手裡拿的嗎?”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記……記得。一個叫小六的,是跟一個叫彪哥的混。”
“好。”
許富貴點點頭。
“明天下了班,你去找他。”
“找他?”
許大茂帶著顫音:“找他乾嘛?爹,我可不想再見那幫人了!”
一想到那個黑咕隆咚的衚衕,還有彪哥那張橫肉亂顫的臉。
他就感覺後脖頸子發涼,腿肚子裡的筋都跟著抽抽。
“慫貨!”
許富貴罵一句,臉上卻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誰讓你去跟他們拚命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用藍布手絹包著的小方塊,扔在桌上。
許大茂開啟,裡麵是一個小酒瓶。
不是市麵上常見的二鍋頭。
瓶身上貼著一張紅紙,啥字兒冇有,看著土裡土氣的。
“這是……”
“我拿家裡的好糧食,托人換來的藥酒,補身子的好東西。”
許富貴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
“你明兒個去找那個小六,把這酒給他。你就告訴他,上次的事,是你小子年輕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各位爺。”
“這瓶酒,是你爹我,特意讓你送去賠罪的。以後,還想跟著他們發點小財,求他們高抬貴手,多關照關照。”
許大茂徹底聽傻眼。
他今天在廠裡裝孫子,那是演戲。
可現在他爹,讓他去給搶了他東西的人當真孫子!
“爹!你這是乾嘛?咱們不光不報仇,還上趕著去送禮?那塊玉牌……”
“閉嘴!”
許富貴眼神一橫,屋裡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分。
“玉牌的事,從今天起,給我在肚子裡爛掉!天王老子問,都不能再提一個字!捨不得一瓶破酒,怎麼釣大魚?”
他走到許大茂跟前,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次去,不是去當孫子,是去當他們的親孫子!比你今天在廠裡,還要孫子一百倍!”
“得讓他們覺著,你許大茂就是個讓人搶了還上趕著送禮的膿包,是個膽小怕事還做夢都想發財的蠢貨!”
“得讓他們把你當成一個能隨時宰,還能長期宰的肥羊!懂嗎?”
許大茂被他爹這股勁兒,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隻能下意識地點頭。
“隻有這樣。”
許富貴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讓許大茂從骨子裡發冷的寒光:“你才能從他們嘴裡,套出那個‘爺’,到底他孃的是誰!”
“還有傻柱那小子,在軋鋼廠根基深,咱們動不了他明麵上的東西。可他的根,八成就在這兒!”
許富貴的聲音彷彿帶著冰碴子。
“咱們要做的,就是順著這條線,把他的根,連著上頭的泥,底下的土,一鏟子,給他刨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