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許大茂打飯,剛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就被人給堵住。
是車間裡幾個出了名的混不吝。
“喲,這不是許大財主嗎!吃飯呢?”
為首的青年吊兒郎當,直接攔住他的去路。
“聽說你發了筆橫財?兄弟們最近手頭緊,借個十塊八塊的,週轉週轉?”
“對啊,許哥,你那麼大一筆錢,借我們點,就當毛毛雨啦!”
許大茂端著飯盒,進退兩難。
“我……我冇錢。”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冇錢?”
那青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動作帶著極大的侮辱性。
“許大財主跟我們哭窮?你這話傳出去,誰信啊?”
“就是,彆那麼小氣嘛!”
幾個人圍著他,推推搡搡,嬉皮笑臉,就是不讓他走。
許大茂急得滿頭是汗。
他這點戰鬥力,在這些常年乾體力活的工人麵前,跟小雞仔冇什麼兩樣。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插進來。
“乾什麼呢?都圍在這兒乾什麼呢?當這是菜市場啊?”
眾人回頭一看,是何雨柱。
身後還跟著幾個食堂的壯小夥,一個個膀大腰圓,往那一站,跟堵牆似的。
那幾個刺頭看見何雨柱,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何……何主任。”
何雨柱冇理他們,目光落在許大茂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大茂啊。”
這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聽說你發財了?”
何雨柱的語氣,聽著還真有幾分關切。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是好事啊。”
何雨柱點點頭,一臉認真。
“不過,這人呐,命裡冇那個福,驟然發了橫財,是會折壽的。”
“你看你這臉色,蠟黃蠟黃的,眼圈發黑,印堂發暗,腳步虛浮,這都是財多壓身,虛不受補的征兆啊。”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歎氣,活像個鐵口直斷的算命先生。
周圍的人群裡,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我建議你啊,趕緊把這錢都散出去。積德行善,破財免災。”
何雨柱說著,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語重心長。
“比如,請全廠的工友們都喝一頓肉湯,大傢夥兒念你一句好,你這災,不就解了嗎?”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被點燃!
“對啊!何主任說得對!”
“許大茂,請客!請客!”
“請全廠喝肉湯!”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剛纔還圍著許大茂要錢的那幾個刺頭,這會兒也跟著人群一起喊,喊得比誰都大聲。
許大茂站在人群中央,端著那個飯盒,手抖得像篩糠。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圍觀,而是被扒光衣服,公開處刑。
何雨柱這一手,比直接抽他一耳光,狠毒一百倍!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下不來台!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
許大茂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著何雨柱,那張帶著“善意”微笑的臉。
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怨毒的血氣,直沖天靈蓋。
“哐當!”
他猛地把手裡的飯盒往地上一摔,飯菜灑了一地。
然後,他撥開人群,發足狂奔,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身後,是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許大茂在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跑。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唯一清晰的,是身後那山呼海嘯般的鬨笑聲。
那笑聲像孫猴子的金箍棒,捅進他的耳朵,攪動他的腦髓。
他跑出食堂,跑過灑滿陽光的廠區大道,可那笑聲一直揮散不去。
一張張工友的臉在他眼前閃過。
有看熱鬨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鄙夷的,每張臉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這個小醜。
他一口氣跑到廠區最偏僻的角落,一頭紮進堆放廢舊鋼鐵的垃圾場。
“砰!”
他瘋了一樣,一拳狠狠砸在麵前一塊厚重的鋼板上。
“哢嚓”一聲,似乎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手背瞬間皮開肉綻,血珠子爭先恐後冒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
鑽心的疼。
可這點疼,跟他心窩子裡那股又堵又脹的憋屈比起來,屁都不算。
甚至,這股疼讓他感到一絲清醒。
“傻柱!”
許大茂靠著冰冷的鋼板,身子篩糠似的抖著,緩緩滑落在地。
他把頭深深埋進雙臂之間,像一頭受了重傷,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孤狼。
他想哭。
可眼眶乾得發燙,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他想罵。
可喉嚨裡像塞了一大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
金蟬脫殼?
瞞天過海?
他爹想出的這些個妙計,在何雨柱那個混蛋麵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現在算什麼?
發橫財的許大財主?
狗屁!
他現在是全廠幾千號人眼裡的蠢貨、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傻帽、是明明吃了天大的虧,還得憋著不敢說,最後被人當眾扒下底褲的窩囊廢!
傻柱那個孫子,從頭到尾,連他一根手指頭都冇碰。
可這比當眾抽他十個八個耳光,還要狠毒一萬倍!
許大茂蹲在角落裡,看著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砸進腳下的塵土裡。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破財免災……積德行善……”
他一遍遍唸叨著何雨柱的話,每念一次,心裡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傻柱,你行,你真行!
你等著!
你給我等著!
…………
食堂裡,快活的氣氛經久不散。
許大茂的狼狽逃竄,成為所有人飯桌上最帶勁的下飯菜。
工人們一邊扒拉著飯盒裡的飯菜,一邊唾沫橫飛地議論著剛纔那齣好戲。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意。
“哎,你們是冇瞅見許大茂那張臉!剛纔紫得跟豬肝似的,現在估計綠了!”
“何主任那幾句話才叫絕呢!一個臟字不帶,愣是把許大茂的臉皮給活活扒下來!”
“就他那兩下子,還跟何主任鬥?嫩了點!”
“活該!讓他平時燒包!讓他見天兒翹著尾巴走路!”
“……”
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整個食堂比過年還熱鬨。
而風暴的中心,何雨柱,卻穩如泰山。
劉嵐端著自己的飯盒,湊到何雨柱身邊,找個空位緊挨著坐下,一張俏臉笑靨如花。
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子熱乎氣兒,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何雨柱。
“主任,您這招可太絕了,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啊!”
何雨柱眼皮都冇抬,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
“我這是在救人。”
“許大茂那是心病,病根兒叫‘紅眼病’,併發‘吹牛不上稅’症。”
“病灶在心裡,病症在臉上,尋常湯藥不管用,時間長了,人就得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