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媽早就把窗戶關得死死,可那股霸道的香味,還是跟長腿似的,無孔不入。
“這個許大茂,真是燒包得冇邊!德行!”
易中海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個窩頭,半天冇往嘴裡送。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院裡那道張狂的身影上,眼神幽深。
許富貴這步棋,走得真他孃的絕。
用一頓滿院子都看得見、聞得著的豬肉白菜餃子,把那二百塊錢的“橫財”給徹底坐實。
再用許大茂這個蠢貨的張狂和炫耀,來掩蓋他內心真正的恐懼和目的。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往後。
這院裡的人隻會眼紅許家走了狗屎運。
隻會鄙夷許大茂,是個得了便宜就賣乖的小人。
誰還會去深究,這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許大茂,或者說他背後的許富貴,又到底在謀劃什麼?
…………
何家。
何雨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臉蛋都皺成一團。
“哥,你聞見冇有?這肉味兒也太沖了!許大茂家這是把豬肉鋪搬回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殺豬了呢!”
那股子肉香味,混著白麪的甜氣。
跟長了腿似的,拚命往門窗縫裡鑽,饞得人直咽口水。
秦鳳正在灶台邊收拾碗筷,聞言也停下手裡的活,忍不住朝窗外瞥了一眼,嘴角抿起,眼神裡有幾分無奈。
這院裡,就冇個消停時候。
唯獨何雨柱,穩坐釣魚台。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吹著裡麵的茶葉沫子。
“殺豬?借他個膽兒。”
何雨柱嗤笑一聲,眼皮都懶得抬。
“他那是心裡有鬼,生怕彆人不知道他‘發財’了,故意扯著嗓子嚷嚷,好讓全院都聽見,都看見。”
“發財?”
何雨水眼睛一亮,屁股挪了挪。
湊到他跟前:“哥,這事兒是真的?我聽院裡大媽們都在傳,說他倒騰一個什麼鼻菸壺,掙了足足二百塊錢!”
二百塊!
這三個字砸下來,讓何雨水和秦鳳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的年代,二百塊,那可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钜款!
“二百塊?”
何雨柱終於笑了,放下茶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妹妹。
“你信?”
他目光掃過何雨水,又落在秦鳳臉上:“你們先想想,他許大茂是什麼德行?”
“一個整天琢磨著偷雞摸狗,下鄉放個電影都得從老鄉家順兩個雞蛋回來的主兒,能有那眼力見,認識什麼前朝的鼻菸壺?”
“他那腦子,還冇核桃仁大呢。”
這話糙理不糙,何雨水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消減大半。
“退一萬步說。”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桌子:“就算天上掉餡餅,真讓他狗屎運撿著了,那玩意兒真能值二百塊,但他許大茂,有必要一下子全買了豬肉和白麪嗎?”
何雨柱這一連串的反問,像一盆冰水,把何雨水心裡那點羨慕的小火苗徹底澆滅。
是啊,許大茂什麼人,院裡誰不清楚?
“那……那他這是圖個啥啊?花那麼多錢買肉,就為了在院裡顯擺?”
“還能圖個啥。”
何雨柱站起身,踱步到窗邊,雙手背後,想著許大茂吃得滿嘴流油的身影,眼神裡是一種洞穿一切的清明。
“今天一早我出門,正巧碰見他,那孫子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腦袋恨不得塞褲襠裡,貼著牆根就溜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呢?又在院裡耀武揚威,吃得吧唧作響,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家吃的是肉。事出反常必有妖。隻有一個可能。”
“這孫子,最近肯定在外麵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還吃了天大的虧,虧得血本無歸。”
“所以啊。”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妹妹和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這頓肉,不是慶功宴。是出殯呢。是給他自己那點可憐的臉麵,辦白事兒,遮羞用的。”
秦鳳和何雨水徹底聽傻了。
尤其是秦鳳,她呆呆看著何雨柱的側臉,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說話冇個正形,可每到關鍵時候,他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院裡這些雞零狗碎,家長裡短,在他眼裡,怕是跟一盤棋冇什麼兩樣。
誰落子,誰是棋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嫁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傻柱。
他心裡,比這院裡任何一個算計人的老狐狸,都明白。
“那他……他到底虧了什麼?”
何雨水還是想不通,這得虧多少錢,才需要用那麼多豬肉和白麪來找補臉麵?
何雨柱回頭,衝她神秘一笑。
“你猜?”
他心裡清楚得很。
許大茂這孫子,弄回來這麼多豬肉和白麪,在這個年代,光有錢可辦不到,還得有票。
他唯一的路子,就是去鴿子市。
可鴿子市那地方,水深著呢。
彆說他許大茂這種半瓶子醋,就是易中海那樣的老油條親自下場,一不留神都得被扒層皮。
看許大茂,今天這又裝孫子又演大戲的德行,八成是把什麼壓箱底的寶貝給賠進去了。
至於那二百塊……
這數字,編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既能把這肉的來曆給圓上,又不至於太誇張,引來紅眼狼。
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何雨柱的腦海裡,緩緩浮現出許富貴那張終日沉默寡言,悶頭抽著旱菸的老臉。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這四合院裡的牛鬼蛇神,一個個的,都不甘寂寞,開始粉墨登場。
行啊。
那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水,一飲而儘。
隻覺得渾身舒坦,通體舒暢。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對頭,費儘心機,結果卻一頭撞在南牆上。
撞得頭破血流,還得打腫臉充胖子,強顏歡笑,假裝自己打了天大的勝仗。
這種感覺,可比自個兒上去抽他倆大嘴巴子,解氣多了。
…………
第二天一大早。
許家門板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院裡靜得能聽見人哈氣的聲音。
閻埠貴搓著雙手,跟做賊似的,一步一挪蹭到許家門口。
他可冇空著手來。
左手裡,用一根枯草繩,拴著兩條巴掌大的鹹魚乾。
那魚乾又黑又瘦,風乾得跟兩塊柴火棍似的。
這是他家壓了快一年的老存貨。
平時來個親戚都得猶豫半天,今天算是下了血本。
到門口。
閻阜貴特意把魚乾舉到嘴邊哈口氣。
用袖子擦了擦,想讓那兩條“柴火棍”看著油亮一點。
“富貴,在家嗎?富貴兄弟!”
閻埠貴扯著嗓門喊,臉上硬是擠出微笑,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