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為了活命,許大茂也顧不上好不好了。
“大哥!您看這個!”
他把玉牌托在掌心,像獻寶一樣遞到彪哥麵前。
“這就是我之前,從鄉下一個地主老財的後人手裡收來的!正經的寶貝!您給瞧瞧,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彪哥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冇立刻去接,而是從兜裡摸出個小手電,“啪”地一聲開啟。
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玉牌上。
那玉牌通體潔白,質地細膩油潤。
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上麵雕著的麒麟紋路,栩栩如生。
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彪哥混跡黑市多年,眼力還是有的。
他伸手撚起玉牌,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仔細看了半天。
衚衕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周圍幾個漢子臉上的嘲弄,也變成好奇和貪婪。
“東西不錯。”
半晌,彪哥終於開口,把玉牌在手裡拋了拋,算是信了許大茂幾分。
畢竟這種東西,不是一般窮哈哈能拿得出來的。
“行吧,看在這塊玉的份上,今天就信你一次。”
許大茂高懸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一半,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你想買豬肉和白麪是吧?有。”
彪哥衝旁邊一個手下使個眼色。
那人很快從一個角落裡,拎出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豬肉兩塊一斤,白麪一塊五。這塊玉,算你兩百塊。你自己算算,能拿多少東西走。”
許大茂一聽這價格,心都在滴血。
這他媽比市麵上的議價糧,還貴一倍不止!
簡直是明搶!
還有他那塊玉,他爹之前找人看過,少說也值四五百!
現在就給算兩百?
可他敢說個“不”字嗎?
他不敢。
“行……行!都聽大哥的!大哥您說了算!”
許大茂點頭哈腰,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
最後,他那塊玉牌,換回來二十斤豬肉和五十斤白麪。
“以後你要是還有這種老物件,或者有什麼山貨野味,可以來這兒找小六。”
彪哥指了指剛纔那個拿麻袋的漢子。
“我們都要。”
說完,他把那塊玉牌揣進懷裡,再也冇多看許大茂一眼。
帶著其他人,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那態度,顯然冇把他許大茂這點小買賣放在眼裡。
直到那些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衚衕深處,許大茂緊繃的神經“啪”地一聲斷了。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骨頭,順著冰冷的牆根癱軟下去。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撥出的白霧瞬間被夜風吹散。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被冷汗浸透的後背。
那股子涼意,鑽心刺骨,讓他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
他就這麼癱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腳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豬肉,白麪。
這就是他那塊,從脖子上戴了十多年的玉牌換來的東西。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胸口,那裡隻剩下一片冰涼的布料,和空蕩蕩的觸感。
心,也跟著空了一大塊。
那可是他從小到大貼身戴著的寶貝,現在就換這點吃的?
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這他媽是連下蛋的老母雞,帶雞窩都讓人一鍋端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許大茂抬手就給自己一個嘴巴,聲音在空曠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脆。
“許大茂啊許大茂,你怎麼就這麼慫!那玉少說值四五百,就給你算兩百!”
“那點豬肉白麪加起來才幾個錢!你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傻子!”
他罵著罵著,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壓抑的抽泣。
然而,就在這股憋屈和絕望即將把他吞冇時,一個念頭如同電光般劃過腦海。
等等!
不對!
許大茂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我傻?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絲扭曲的笑,那笑容越咧越大,最後變得有些癲狂。
“我這不叫傻,我這叫深謀遠慮,這叫臥薪嚐膽!”
他彷彿一下被打通任督二脈,整個人的精神麵貌煥然一新。
“傻柱那個夯貨,他懂什麼?他隻知道用拳頭。我許大茂,用的是腦子!”
他扶牆站起來。
看著那兩袋東西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屈辱,而是欣賞一件即將派上大用場的兵器。
“一塊破玉算什麼?我用它敲開鴿子市的大門,搭上彪哥這條線!我這是成功打入敵人內部!”
“從今往後,傻柱再想從這兒倒騰東西,我第一個就能知道!我還能藉著彪哥的手,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叫什麼?這就叫師夷長技以製夷!”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簡直是神來之筆。
剛纔那股子被搶劫的憋屈和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和激動。
傻柱,你給我等著!
今天這筆賬,老子不但要討回來,還要連本帶利,讓你來還!
他這麼一想,身上頓時充滿力氣。
剛纔還冰冷刺骨的寒風,現在也覺得不算什麼。
他彎下腰,一手一個,將那兩個沉重的麻袋扛上肩膀。
七十斤的分量壓得他一個踉蹌,差點又趴回地上。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穩住身形,邁著蹣跚卻堅定的步伐,連滾帶爬逃離這個讓他永生難忘的衚衕。
黑暗中,他那瘦弱的身影扛著兩個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麻袋,顯得滑稽又詭異。
衚衕口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傻柱,遊戲,纔剛剛開始。
…………
許大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四合院的。
七十斤的分量壓在肩上,每走一步,骨頭都跟針紮似的疼。
他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隻是兩根掛著重物的木棍,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夜深,衚衕裡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麻袋在地上拖行的“沙沙”聲。
等他終於挪到自家門口,渾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濕透,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他用肩膀抵開家門,連滾帶爬進屋。
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下,他爹許富貴披著件老棉襖,正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滿屋子嗆人的煙味,腳底下已經落了不少菸頭。
聽見動靜,許富貴迅速抬頭。
看見兒子這副,活像從水裡撈出來的狼狽樣,手裡的煙都頓住了。
“你……你這是乾什麼去了?!”
許富貴的聲音沙啞,帶著熬了一夜的焦躁。
“爹……”
許大茂張了張嘴,嗓子眼兒裡像是堵了團棉花。
他把肩上的兩個麻袋往地上一扔,“噗通”兩聲悶響,震起一片灰塵。
自己則像一灘爛泥,直接癱在旁邊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