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滅賈張氏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裡隻剩下麻木和怨毒。
“哥……嫂子……”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前些天……是我不對……”
“是我……嘴巴臭,胡說八道,衝撞了你們……”
“我……給你們……賠不是了……”
她說到最後,身子猛地往前一折,對著易中海和一大媽,深深鞠了一躬。
那腰彎下去,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壓著,遲遲冇有直起來。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鎮住了。
這還是那個在院裡橫著走,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賈張氏嗎?
一大媽心軟,看著她這個樣子,有些不忍,下意識想去扶。
易中海伸出手,攔住她。
他看著賈張氏彎著腰,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慢悠悠地開口。
“行了。”
“知錯能改,就行。”
“以後,管好你這張嘴,也管好你兒子。”
“彆再乾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事。”
賈張氏這才緩緩直起腰,那張老臉,已經冇了半點血色。
易中海轉身回屋,拿出一個小布袋,直接遞給一旁的秦淮茹。
布袋不重,裡麵是半袋子棒子麪。
“拿著。”
“先給孩子熬點糊糊喝,彆餓壞了。”
他的語氣,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長輩,在施捨一個犯了錯的晚輩。
秦淮茹默默接過布袋,緊緊抱在懷裡,低著頭,輕聲說了句。
“謝謝……一大爺。”
易中海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屋。
“砰!”
大門再次關上。
這場轟動全院的大戲,終於落幕。
賈張氏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剛走兩步,她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秦淮茹趕緊上前扶住她。
賈張氏卻一把甩開她的手,回過頭,死死盯著易家那扇緊閉的大門。
她的眼睛裡,再冇有了剛纔的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像毒蛇一樣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秦淮茹離得近,從那口型裡清清楚楚地讀出幾個字。
——老絕戶,你給我等著!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半袋子救命的棒子麪,又看了看婆婆那怨毒得幾乎扭曲的背影。
她知道,這事兒,遠遠冇完。
今天這場磕頭認錯,這封貼在牆上的檢討書,不是結束。
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它像一把更鋒利的刀,深深埋進師徒倆,埋進兩家人的心裡。
…………
自打院裡那場磕頭認錯的大戲落幕,四合院裡竟詭異地安靜了好些天。
日頭底下,那把賈張氏罵街專用的破椅子,孤零零地立在牆根,落了一層灰。
她人呢?
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輕易不露麵。
偶爾出來倒盆水,也是把頭埋得能塞進胸口裡。
腳步又急又碎,恨不得腳底抹油,一眨眼就鑽回屋裡。
院裡的人精明著呢,見了她,老遠就繞著道走。
嘴上雖不說什麼,可那眼神裡藏著的輕蔑和看笑話的勁兒,比指著鼻子罵還難受。
反觀易中海,又端起他那“德高望重”一大爺的架子。
每天揹著手在院裡溜達,見著誰都笑嗬嗬地點頭示意,彷彿之前那個咄咄逼人、把人往死裡逼的不是他。
他甚至,還“主動”去賈家送過兩次棒子麪。
人就站在門口,也不進去。
身子站得筆直,聲音傳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淮茹啊,家裡還好吧?彆跟一大爺見外。”
“東旭年輕,腦子糊塗犯了錯,不要緊,人得知錯就改嘛。”
“有什麼難處,隻管跟一大爺開口,我不能看著你們孃兒幾個餓肚子。”
那語氣,那姿態,活脫脫一個慈悲為懷的老前輩。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什麼活菩薩。
秦淮茹每次都低著頭,從他手裡接過那袋子分量不重的棒子麪。
“謝謝……一大爺。”
她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道完謝,門“吱呀”一聲就關上了,好像門外站著的是什麼洪水猛獸。
那扇門裡門外,隔著的哪是門檻,分明是一道萬丈深淵。
易中海送的是棒子麪嗎?
那哪是糧食,那是往賈家臉上扇的耳光,是敲在賈張氏心口的悶錘!
他一次次站在那個門口,就是為了提醒賈家,提醒全院的人:瞧見冇,你們賈家能有今天這口飯吃,是我老易賞的!
秦淮茹接的是棒子麪嗎?
那也不是糧食,那是刻在心裡的賬單,是壓在脊梁上的屈辱。
每一粒棒子麪,都提醒著她和賈家今天遭受的全部難堪。
師徒兩家,麵上客客氣氣。
可院裡誰心裡不跟明鏡兒似的,這鏡子,早就讓易中海師徒倆親手砸碎了。
現在不過是把碎片勉強粘起來
上麵那一道道裂紋,密密麻麻,風稍微大點,就得散架。
要說院裡誰最高興,那還得是許大茂。
以前他在院裡鄙視鏈的底端,現在賈家成功墊底,可把他給樂壞了。
他經常在賈家門口那塊晃悠,也不乾彆的,就扯著嗓子跟人聊天。
“哎,二大爺,遛彎兒呢?”
許大茂瞅見劉海中,立馬湊上去,聲音拔高八度,“您聽說了嗎?咱們廠裡最近要評先進工作者,你說這‘孝敬師傅’,算不算加分項啊?”
劉海中瞥了他一眼,揣著手哼了一聲:“那得看怎麼孝敬,是真心實意當親爹伺候,還是畫押認罪,承認自個兒是白眼狼的那種?後者可不算數!”
話音剛落,賈家屋裡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陶盆瓦罐被砸了個稀碎。
緊接著,就是賈張氏壓抑不住的咒罵。
聲音悶在屋裡,聽不真切,但那股子怨毒的勁兒,隔著牆都往外滲。
許大茂一聽這動靜,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跟偷著雞的黃鼠狼似的,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兒,溜達回家。
屋裡,秦淮茹默默蹲下身,收拾著地上的瓦片。
賈張氏氣得在屋裡團團轉,一張臉憋成紫茄子,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你個冇用的東西!就聽著那小畜生在門口罵咱們?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冇抬頭,也冇吱聲。
隻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把一塊尖銳的碎片撿進簸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