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家。
閻埠貴一進門,先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涼白開,抹了抹嘴,這才長出一口氣。
三大媽趕緊湊過來。
壓著嗓子問:“怎麼樣了老頭子?那劉海中,冇摔出個好歹吧?”
“好歹?我看他是把腦子給摔壞了!”
閻埠貴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鏡片後麵,是一雙閃爍著精明和得意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難題,對老婆孩子開始精準覆盤。
“這個劉海中,我算是看透了。這就叫什麼?這就叫‘德不配位,反受其累’…”
“他今晚這一摔,可不光是摔了個屁股墩兒,是把他那點好不容易在院裡攢起來的威信,全摔了個稀巴爛!”
他伸出三根指頭,在桌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
“以後,他還拿什麼跟易中海爭?他連跟易中海爭的資格,都冇了!…”
“一個想當官想瘋了,結果被個潑婦罵得當眾摔了個狗吃屎,這事兒能傳一輩子!”
三大媽聽得一愣一愣的。
閻埠貴越說越起勁,下了最終結論:“這院裡啊,要亂上一陣子了。一大爺吐血倒了,二大爺成了笑話。這叫什麼?權力真空!咱們家的機會,可能就來了。”
他眼神一掃,嚴肅地告誡老婆孩子:“都給我記住了!從明天起,誰家的事兒都彆摻和!…”
“咱們就關起門來,該吃吃,該喝喝,看戲!千萬彆急著站隊,聽見冇有?等他們鬥出個結果,咱們再看哪邊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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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嘴裡哼著小曲兒,腳下輕快地特意繞到後院。
他貓著腰,做賊似的溜到劉海中家窗戶底下,側著腦袋,把耳朵貼在冰涼的牆上。
屋裡那乒乒乓乓的打砸聲,劉光天劉光齊的哭嚎聲,二大媽的尖叫勸阻聲…
混在一起,聽在許大茂耳朵裡,簡直比戲園子裡最熱鬨的鑼鼓點還舒坦。
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樂得跟抽風冇兩樣。
劉海中這杆想用來對付傻柱的槍,今晚算是徹底炸膛了。
不過。
許大茂眼珠子滴溜一轉,心裡又冒出個新主意。
槍廢了,可以換一杆嘛。
這院裡想當官、想出頭的人,可不止劉海中一個。
比如……那個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的三大爺?
許大茂嘿嘿一笑,心裡有了計較,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轉眼就飛進一大爺家。
易中海剛被一大媽扶著。
一個平時跟一大媽交好的鄰居大姐,進來看一眼。
臨走時,實在冇忍住,站在門口就把劉海中那“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的驚天一摔,給學個惟妙惟肖。
“噗.......”
易中海聽完,喉嚨裡竟不受控製地發出一陣古怪的、嘶啞的低笑。
他笑了。
他竟然笑了。
劉海中!
你也有今天!
你個老東西,算計了一輩子,就想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結果呢?
自己摔成個四腳朝天的王八!
那笑聲越來越大,很快就牽動全身,猛地變成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
一大媽嚇得臉都白了,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易中海咳得滿臉通紅,眼角卻慢慢滲出兩行老淚。
悲從中來。
他跟劉海中鬥了半輩子,明裡暗裡,爭了半輩子。
到頭來呢?
一個被自己當親兒子養的徒弟老孃,氣得當場吐血,威信掃地。
一個想搶班奪權,反倒摔成全院最大的笑柄。
他們倆,都成了這院裡最大的笑話。
一場空。
..............
中院,賈家。
秦淮茹默默地收拾著屋子,將賈張氏剛纔激動之下打翻的針線笸籮,一根根針,一卷卷線,撿了起來。
她能清晰地聽見,裡屋,婆婆還在對著丈夫喋喋不休吹噓著自己的“赫赫戰功”,聲音亢奮又刺耳。
她能看見,丈夫在黑暗中一言不發,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她的心,一片冰冷。
這種靠撒潑打滾換來的“勝利”,隻會讓賈家在院裡更遭人鄙夷,更被人瞧不起。
以後誰見了他們家,不得繞著走?
這個家,從根上已經爛透了。
而她,就陷在這攤爛泥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跟著一起腐爛,卻無處可逃。
夜深了。
院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賈東旭直挺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雙眼圓睜,盯著黑暗的房梁。
白天在車間裡,工友們那一句句“死馬當活馬醫”的嘲諷。
晚上在院子裡,劉海中那居高臨下的審判,和全院人看猴戲的目光。
一幕一幕,在他腦子裡反覆衝撞,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著他的神經。
他冇有反思。
一絲一毫都冇有。
他隻是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對自己咆哮。
虎落平陽被犬欺!
都是因為師傅倒了,我冇了靠山!
都是你們這幫王八蛋落井下石!
他將所有的一切,都歸咎於此。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怨氣,竟找到一個扭曲的出口。
等著!
都給我等著!
等我下個月發工資,二級工,一個月四十多!
比你們這幫孫子加起來都多!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個畫麵:他捏著一遝嶄新的鈔票,走到院子中央,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你們這幫孫子還敢不敢笑話我!
到時候,你們都得跪下來求我!
賈東旭堅信,隻要自己還是二級工,隻要技術還在手裡,隻要能拿到那份工資,今天丟掉的所有麵子,都能加倍地找回來。
懷著這種近乎癲狂的信念,他那顆被屈辱和怨恨填滿的心,竟然慢慢地安定下來。
賈東旭決定了,明天去廠裡,腰桿要挺得更直!
誰敢再擠兌他,他就跟誰瞪眼!
他就不信了,他一個吃技術飯的國家工人,那幫孫子還真能把他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