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他猛地睜開眼睛。。，是腦海裡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它們像潮水般湧上來，冰冷地沖刷著每一寸意識。，四合院瓦簷的輪廓在晨霧裡顯得模糊不清。。。，手掌按在坑窪不平的土炕沿上。，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空氣裡有煤煙和隔夜飯菜混雜的氣味。：兩年前，某處工地傳來噩耗，一對夫婦的名字從此隻存在於撫卹檔案最末頁。，讓他們的離開悄無聲息。，是後院兩間房的產權證——不是分配，是白紙黑字寫著他名字的私產。，具體數目已經模糊了，隻記得當時街道辦的王乾事把牛皮紙信封遞過來時，手指在上麵按了很久。：自行車、手錶、收音機、縫紉機，各種顏色的票證用橡皮筋捆成一遝。。
以及一份工作。
紅星第四軋鋼廠，保衛科。
四十五塊錢的月薪，在這個院裡能買多少斤白麪？他不知道，隻記得第一個月領工資回來，路過中院時賈家窗戶後麵那雙眼睛，像鉤子似的在他裝錢的兜上颳了一下。
“嘖。”
他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不是感慨，更像確認。
確認這具身體才十八歲，確認存摺上的數字已經少了將近一半，確認櫃子裡那些原本塞得滿滿的票證如今薄得能透光。
父母用命換來的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怎麼冇的？記憶給出答案：全院大會，易中海站在八仙桌旁講話，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報紙；賈張氏在底下抹眼淚，袖口卻乾乾淨淨；秦淮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傻柱蹲在門檻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然後就是捐款。
給賈家捐，給困難戶捐，給院裡修水管捐。
一次五塊，一次十塊，一次二十。
前身不敢說不，隻會點頭，掏錢的動作越來越慢，因為兜裡確實越來越空。
最後那次，賈張氏直接把手伸進他外套口袋，摸走了最後兩張肉票。
他記得自己當時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
憋屈。
這兩個字像石頭一樣堵在胸口。
於是買了酒，最便宜的那種，灌下去的時候像吞刀子。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蘇夜掀開被子。
冷空氣立刻裹住小腿。
他走到窗邊，用指甲刮掉玻璃上的冰花。
院子裡，許大茂正推著自行車往外走，車鈴鐺叮噹響了一聲，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刺耳。
西廂房的門開了條縫，秦淮茹探出半個身子，很快又縮回去。
都是熟人啊。
他扯了扯嘴角。
櫃子最底層有個鐵皮盒子。
開啟，裡麵是剩下的錢和票。
數了數，一千四百二十七塊八毛。
糧票還剩三十來斤，肉票不到五斤。
布票煤票倒是還有不少，因為那些不好直接要。
他把盒子扣好，塞回原處。
動作很慢，手指在冰涼的鐵皮上停留了片刻。
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窗外傳來孩子的尖叫聲，緊接著是母雞撲騰翅膀的動靜和女人的罵聲。
棒梗又在偷雞了。
這次被抓了個正著。
晨光剛爬上窗欞，蘇夜已經醒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坐起身，目光掃過這間不大的屋子——該去廠裡了。
這院子裡的公道，從來隻圍著兩個人轉。
一個是易中海，雖無血緣，卻得了老太太兒子般的偏袒；另一個叫傻柱，同樣不是親孫，卻占儘了孫子該得的好處。
除此之外，再冇第三個人能入那位的眼。
他嘴角動了動，冇出聲。
靠彆人？這念頭早該扔了。
這院裡的人，他看得太透。
易中海臉上總端著正氣，底下藏的全是另一套；劉海忠做夢都想往上爬，膽子卻小得像針眼，見了錢又挪不動步；閻埠貴掛著老師的名，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一點便宜能惦記半輩子，到頭來身邊空蕩蕩，兒女冇一個肯回頭。
晚景？彆提了。
劉海忠也一樣，三個親生的，冇一個給他好臉色。
至於傻柱、許大茂，還有賈家那婆媳……他閉了閉眼。
這些人的路數，他早摸清了。
這年月，東西缺，樂子也少。
他忽然覺得，跟這群人周旋，或許也算種消遣。
正要下床，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鑽進耳朵：
檢測到宿主，開始繫結。
繫結完成。
今日可簽到，是否確認？
蘇夜頓住，隨即笑了。
該來的，總算來了。
“簽。”
簽到成功。
獎勵：龍虎丹×1，精米百斤，精麵百斤，豬肉五十斤，牛肉五十斤，鮮果百斤，現金五百。
龍虎丹：服後體質可達凡人極限。
彆的先不論，光是那枚丹藥就夠讓人心驚。
他心念一動，掌心已多出一粒圓潤的丸藥，龍眼大小，紋路暗生，異香撲鼻。
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他仰頭吞下。
丹丸化開的瞬間，熱流轟然炸開，湧向四肢百骸。
“呃……”
不是痛。
是酥麻，是暢快，像每一寸筋骨都被溫水浸透，又像悶雷後第一口呼吸。
他忍不住從齒縫裡泄出一聲低喘，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若這時外頭有人路過，怕是要誤會什麼。
約莫十分鐘，那股勁緩緩退去。
他試著攥了攥拳——力量。
陌生的、充沛的力量在血管裡奔湧。
現在要是對上傻柱……他眯起眼。
恐怕一個照麵就夠了。
就算來十個，也經不起他幾下。
笑意慢慢爬上嘴角。
開局便是這般，往後的日子，倒真值得盼一盼。
瞥了眼腕上的表，時候不早了。
他利落地收拾了一下，推門走入晨光裡。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弓著背，雙腿交替蹬踏，朝著城東那片廠區的方向疾馳。
灰撲撲的廠門在視野裡逐漸清晰，門楣上褪了色的廠名標牌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走進車間，在考勤簿上劃下名字，他便埋首於科長分派下來的活計裡。
機油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金屬摩擦時特有的焦糊味。
日光透過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斜長的光斑，又隨著日頭西移，悄無聲息地縮短、變形，最終隱冇在牆角陰影之中。
當放工的鈴聲尖銳地劃破車間的嘈雜，他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
推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走出廠門，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頰。
他下意識地捏住車閘，雙腳撐地，停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冇錯，是雞肉，而且似乎用醬料醃製過。
這氣味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他記憶中的某個角落。
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棒梗。
他眯起眼睛，推著車，循著那縷誘人的香氣，繞過幾堆橫七豎八的水泥管道，朝更僻靜的角落走去。
繞過一堆廢棄的磚塊，眼前的景象印證了他的猜想。
三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背風的凹陷處，中間攤開幾張油乎乎的荷葉。
最大的那個男孩手裡攥著一個深色的玻璃瓶，正將一塊撕扯下來的、冒著熱氣的肉塊往瓶口蘸。
旁邊兩個女孩有樣學樣，吃得嘴唇油亮，腮幫子鼓鼓囊囊。
“果然。”
他心裡冷笑一聲。
那隻雞的來曆，他大概能猜到——許大茂上次下鄉放電影回來，自行車後座就綁著兩隻撲騰的活雞，嚷嚷著要留著下蛋。
至於那個醬油瓶，看那熟悉的樣式，八成又是從食堂順出來的。
他從水泥管後走了出來，腳步不輕不重，恰好驚動了正埋頭大嚼的三個孩子。
最大的男孩抬起頭，油漬麻花的臉上一雙眼睛瞪過來，看清是他之後，非但冇慌，反而撇了撇嘴。
“哪兒弄的？”
他問，聲音不高，臉上也冇什麼表情。
“關你屁事！”
男孩——棒梗——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梗著脖子，語氣蠻橫，“蘇夜，少在這兒多管閒事！信不信我告訴我傻叔，讓他收拾你！”
“傻叔”
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一些並不愉快的畫麵在腦中閃過，是那個叫傻柱的高壯男人推搡他時咧開的嘴，還有周圍看客們或明或暗的笑。
他盯著棒梗那張有恃無恐的臉，忽然覺得跟一個半大孩子較勁，實在冇什麼意思。
“行，你吃。”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棒梗臉上，“慢慢吃，最好彆噎著。”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推車離開。
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想到的不是棒梗，也不是傻柱，而是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腰身卻依舊窈窕的女人——秦淮茹。
院裡多少雙眼睛，明裡暗裡地往她身上瞟。
此刻，他眼前似乎也浮起那女人走動時布料下起伏的曲線，還有她低頭時脖頸那一截柔和的弧度。
或許，這事不該找孩子。
他腳下蹬車的動作加快了些，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風迎麵吹來，帶著晚秋的涼，卻吹不散他心頭那點逐漸升溫的盤算。
* * *
跟一個毛頭小子計較，確實顯得跌份。
棒梗那點小偷小摸的名聲，院裡誰不知道？但孩子終究是孩子，賬，得算在大人頭上。
車輪飛轉，穿過幾條熟悉的衚衕，灰牆灰瓦的四合院輪廓出現在前方。
前院那棵老槐樹下，閻埠貴正彎著腰，手裡攥著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伺候什麼稀世珍寶。
蘇夜瞥了一眼，想起這老頭當初居然想用這破車換自己新買的那輛，心裡便是一陣膩味。
他腳下冇停，徑直穿過月亮門，往中院去了。
身後隱約傳來幾聲低低的嘟囔，像是抱怨，又像是咒罵。
他全當冇聽見，腳步反而更輕快了些。
穿過前院那道月亮門，腳步踏進中庭時，水聲正淅淅瀝瀝地響著。
秦淮茹蹲在青石板砌成的水池邊，兩隻手浸在泛白的肥皂沫裡，揉搓著盆中衣物。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臉，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眼角便彎了起來。
“回來了？”
蘇夜站定，目光掠過她。
女人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衫裹不住豐潤的肩線，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半截小臂在午後的光裡白得晃眼。
水珠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石板縫間積著的小水窪裡，濺起幾乎看不見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