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從口袋裡摸出半塊窩頭：“來，墊吧墊吧。”
於敏擺擺手，從自己桌上的一個小鐵罐裡取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十幾粒炒黃豆，這是他妻子從天津寄來的，他每天數著粒吃，捏起兩粒放進嘴裡。
王淦昌皺眉看著他，關心道：“你小子想嚇死我們？把手頭工作放一放，趕緊回宿舍休息。”
接著對鄧稼先和一位年輕人說道：“小鄧、小丁，你倆先送小於去醫務室，然後再送他回宿舍。身體是愅命之本，千萬不能忽視。”
“王老，我沒事！真的，剛才就是起猛了。”於敏嚥下黃豆，眼睛重新聚焦在草稿紙上：“這條公式快演算出來了.....就差最後幾個點.....”
王淦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不行！必須回宿舍休息。”
話音未落，走廊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伴著一陣咕嚕嚕聲。
辦公室門被推開，李覺喜盈滿麵的出現在門口，打趣道：“喲！大夥都圍著於老師做什麼？”
郭永懷報告道：“所長，小於剛才餓成了低血糖，一下子摔地上了。”
“什麼？”李覺大吃一驚，快步走到於敏跟前：“於老師，您沒事吧？”
於敏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緩一會就能好。”
“真沒事？”
“真沒事。”
“那行，大夥先吃飯，吃過飯，我陪你去趟醫務室。”李覺抬頭看向眾人：“咱們研究歸研究，但身體是第一位的。你們個個是國寶，任何一人出了事，我都擔待不起。
同時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上級最新指示，從今天開始，你們科研人員的口糧供應不再限量。”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幾秒，緊接著便炸開了鍋，有幾位年輕人跳出來，七嘴八舌問道：
“所長，你沒做夢吧？哪裡來的飯？”
“就是，飯呢，我怎麼沒看到？”
“所長，不限量是什麼意思？”
......
李覺哈哈大笑一聲，抬起雙手向下按了按：“大夥彆吵，你們的問題，我一個個回答。咱們先說這個不限量，不限量的意思是，你們科研人員從現在開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直到吃飽為止，但是不能浪費，不能帶回家。”
“天呐！老鄧，我沒聽錯吧，想吃多少吃多少？”程開甲用胳膊懟一下鄧稼先。
鄧稼先一臉懵逼：“應該，大概，是這意思吧。”
旁邊一名科研人員充滿質疑的大聲問道：“所長，真的假的？你沒騙我們吧？”
李覺又是一聲大笑：“我怎麼敢騙你們？騙你們，首長還不得槍斃我。”
“噢??????”
“啪”“啪”“啪”
所有科研人員激動了，頓時響起一片興奮的尖叫和陣陣鼓掌聲。
李覺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心中也是甜滋滋的，繼續說道：“鑒於大家很久沒見葷腥，我讓食堂煮了幾大鍋肉絲麵。
當然...就是肉少了點，等大家的腸胃適應後，咱們再加量，不過麵條和雞蛋管夠。
根據指示，你們以後每人每天不低於半斤肉，各種肉食品、火腿、臘肉、乳酪、奶粉、咖啡、糖，統統管夠......”
話沒說完，又是一片陣呐喊聲和掌聲，各種‘萬歲聲’響不絕耳......
等歡騰過後，李覺朝門口喊道：“咱們閒話少說！王秘書，張師傅，你們將麵條和雞蛋推進來，給大夥打飯。”
王英光和幾位食堂師傅，每人推著一個平板小推車走進來，每個小推車上都放有兩個大鋁桶。
年輕的科研人員瞬間圍上來，有人搶先一步，開啟桶蓋，肉絲麵的濃鬱香氣立馬飄滿整個辦公室，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咕嚕”不知是誰的肚子在叫，又或是誰吞嚥唾沫的聲音。
“我的娘咧，真是肉絲麵！”
“真香！這輩子從沒覺得肉香這麼好聞過。”
“我要吃十個雞蛋。”
“快去拿飯盒。”
“對對對。”
......
一群人鬨哄哄，跑向辦公室後麵的櫃子去拿各自的飯盒。
看著這混亂的場麵，李覺大聲嚷嚷道：“大家彆亂！拿好飯盒，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我們會給你們打飯。”
王淦昌站出來幫忙維護秩序：“都聽李所長的，找到飯盒，趕緊回座位。沒聽所長說嘛，管夠，每個人都有。”
等科研人員們拿著飯盒落座後，王英光和幾位食堂師傅開始給眾人打飯，每人一碗肉絲麵，兩個白雞蛋，不夠再加。
於敏端起飯盒，溜著邊喝一口麵湯，又夾起一塊肉絲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香！俯下身又溜幾口，右手用筷子夾起麵條吹幾下，呼嚕嚕吃起來，左手也沒閒著，拿起白雞蛋在桌上磕起來。
胃裡久違的飽足感，既陌生又溫暖，眼光瞟向旁邊，隻見鄧稼先同樣進入了狼吞虎嚥模式。
不僅他們二人，所有人都差不多，辦公室內響起一片‘吸溜’聲和剝雞蛋的啪嗒聲。
李覺在過道上來回走動，清清嗓子：“趁大家吃飯的功夫，我說幾句。下班後，大夥去物資處領下東西，每人一包奶粉，一袋白糖，一袋咖啡，兩斤乳酪。”
彭桓武站起身，用手抹一下嘴，眼眶有些微紅：“所長，我想說兩句。”
李覺點點頭。
彭桓武目光掃過一張張滿是喜悅的臉，聲音有些低沉：“同誌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
剛才李所長說，無限量供應隻針對我們這些科研人員，這就意味著李所長他們是沒有同等待遇。李所長，我說的對不對？”
李覺嘿嘿笑道：“這是規定，不僅我沒有，連首長他們都沒有。隻要你們能儘快搞出‘596’，這一切都值得。”
彭桓武拔高聲音，語氣有些激昂：“同誌們！在全國困難的情況下，國家沒有忘記我們，就是怕我們餓著肚子搞研究，這份信任...我們不能辜負！
眼下，‘596’工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有了這些物資補給，我希望大家拿出十二分的乾勁，加快演算和試驗進度，攻克臨界質量、爆轟試驗等核心難題。
我們要給自己加個任務，爭取半年內，完成核心理論的最終驗證，年底實現成功爆炸，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科研人員們齊齊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