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李天順在中醫院上班,大勢所趨,他也報名參加了下鄉支援農村醫療建設,隻不過要在三年後才能輪到她。
幾人沒聊多久,大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摩托車聲音,李誌武笑道:“應該是平義他們哥幾個到了。”
果然,他話音剛落,大門過道就響起小妹劉宛瑩急切的喊叫聲:“二哥!二哥!”
劉平安往前走幾步,笑回道:“我在這兒呢!”
“呀!二哥你真回來啦,我想死你了。”劉宛瑩一股風似的跑過來,直往劉平安身上撲。
劉平安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又抱著她原地轉悠幾圈:“二哥也想你呀!”
“一年不見,咱家宛瑩都長成大姑娘啦???”劉平安將小丫頭放在地上,比量著她的身高,差不多在一米六左右。
劉宛瑩抱住劉平安胳膊,傲嬌道:“那是,本姑娘今年長了四公分,現在一米五六。”
李誌文站在旁邊不遠處,誇問道:“宛瑩過完年得十四歲了吧?要是長到十八歲,那還不得是一米七的大高個?”
劉平安笑道:“宛瑩是四六年生人,過完年剛好十四歲,虛歲十六歲。”
劉年氏站在廚房門口,笑吟吟接過話:“長那麼高不好,長到一米六三、四的就行。”
這時代,有相當一批老年人認為女孩子長太高“不好找婆家”,傳統觀念裡覺得女孩“勻稱適中”更順眼,過高會被說“有點突兀”。
劉宛瑩撅起嘴看向劉年氏,撒嬌道:“奶奶???!哪有你這樣說咱家孫女的,人家雨水長得比我還高呢。”
“二哥,我滴好二哥哎???,你總算是回來了。”一道粗嗓門從過道處傳來,王濤疾跑兩步,將麵粉袋放在石桌上,跟劉平安一個擁抱:“二哥,你怎麼出差這麼久?”
“我在川省跟幾個老中醫學醫術呢。”劉平安笑嗬嗬胡謅道。
王濤大驚小怪道:“還學呐?你現在都是科長了。”
“噢?啥時候的事?”劉平安有些驚訝,這官升的有點快,得和李懷德說說,往下壓一壓。
“你出差沒多久,公示欄就貼出你升官的資訊。怎麼,二嫂沒跟你說?”
“我這不是剛回來麼。上麵有沒有說我負責哪一塊?”
“有啊,工人醫院副院長兼文工團副團長,也就是說你現在是正科級待遇,享副科級權力。”
“什麼正科、副科,都是為老百姓辦事兒。”劉年氏兩個眼睛都快笑沒了,但又裝作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道:要是讓你們知道我孫子另一個身份,更能嚇死你們。
王濤搞怪道:“哎呦喂!老太太,您連科級乾部都不放在眼裡啦?那您彆笑啊!您臉上的褶子已經出賣了您內心的想法。”
劉年氏佯怒道:“臭小子,你找打?”
看到石桌上的麵粉袋,又對院裡眾人嘮叨道:“家裡不缺糧食,你們誰帶來的,待會都原封不動的帶回去。天順,你爺幾個也是。”
李天順笑著說道:“老太太,規矩不能破,現在是災荒年月,咱們這多人聚在一塊,沒二十斤糧食可打不住。”
劉年氏擺手道:“聽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家莊不缺糧食。正華每個月都會送來一袋糧食,平安在下午又買來三十斤白麵,夠咱們吃的。”
“師兄!聽老太太吧,咱們吃過晚飯再說這事兒。”劉平安在中間勸道,掏出華子給眾人散一圈。
“成!吃過飯再說。”李天順點下頭,接過煙。
劉宛瑩看到正在玩滑滑梯的一群孩子,招手喊道:“驢屎蛋,過來,讓姑姑捏一下你的大胖臉。”
“呀??”驢屎蛋發出一聲尖叫,大聲嚎道:“狗屎蛋快跑,壞姑姑來啦。”
狗屎蛋回頭朝人群中一望,也跟著尖叫一聲,兩個小家夥吱吱哇哇、連滾帶爬的直往朝堂屋跑。
劉宛瑩樂得“咯”“咯”“咯”捂嘴大笑。
看到這一幕,劉平安會心笑笑,扭臉問道:“王濤,怎麼就你和宛瑩來了?我姑和姑父呢?”
王濤解釋道:“我媽自己坐公交,我爸還沒下班。宛瑩知道你出差回來,一個勁的纏著我,讓我先送她過來。你們聊,我現在回南鑼鼓巷接他們去。”
劉平安吸口煙,點點頭:“快去快回,馬上就要開飯了。”
“欸!”
......
晚飯分成兩大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每桌都是四涼四炒,外加一小盆蘿卜海帶燉豬肉和一道羊肉白菜。
吃過晚飯,眾人喝茶又閒聊到九點多,臨走時,劉平安送給二位師兄家各一條火腿和兩斤白糖。
大姑家沒要火腿,用她的話說,大雜院人多嘴雜,大家都在吃糠咽菜,你家卻有火腿吃.....好說不好解釋,影響不好。
有道理,劉平安沒有勉強,隻是讓他們每個週末過來改善一下夥食,至於姑父、大哥、王波王濤哥倆,三個師侄每人一條中華和一條大前門。
京城在今年三月初,香煙開始施行煙票製,煙票分甲、乙、丙、丁、戊.....等級彆。
.....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一年之久,陳雪茹正值虎狼之年,兩口子從炕上殺到炕下,又從炕下殺回炕上,一時之間,殺得昏天暗地。
這一夜,陳雪茹和劉平安睡得特彆踏實......
翌日,早上七點,紅日升起,院子、石榴樹、屋簷上,鋪滿一層薄薄白霜。
練完樁功,吃過早飯,劉平安把包往肩上一挎,蹬上自行車就去了軋鋼廠,銷假和報到是必須流程。
路邊的國營早點鋪子冒出騰騰白汽,被初升的陽光照得透亮,空氣裡浮動的微塵變成金粉色。
每一家早點鋪子人山人海,現在還不用糧票,能用錢買當然用錢買,這樣可以節約出不少定量。
等到明年八月起,京城飲食業實行憑糧票供應,這種買早餐的人就會少上很多。
憑良心來講,在這個時代,大城市居民並沒受多少苦,頂多也就是這兩年吃不飽飯,1964年之後,很多物資並不缺,甚至一度取消肉票,敞開供應,完全打破後世之人對這時代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