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圖紙也讓我瞧瞧,我家那間倒座房正愁怎麼弄呢!”
“成,到時候一定請您過目。”
南易笑著應下。
等閻埠貴揹著手走遠了,南易才壓低聲音說:“錢我眼下是真冇有。
不過家裡還留著幾件祖上傳下來的老東西,我打算出手一件。”
“就是不知道夠不夠這修屋的耗費。”
何雨拄眼睛一亮,忙問:“您手裡有老物件?”
“是啊。
何師傅有興趣?”
南易一怔,隨即反問道。
“有興趣。
我不太懂這個,一直想收又不敢隨便下手。
您手裡的東西必定是真品,不如轉給我如何?”
何雨拄語氣誠懇,“價錢您定,我實在外行,不好亂說。”
南易聽了卻有些為難——這價錢還真不好開口。
要高了,像是占人便宜;要低了,自己又吃虧。
何雨拄看出他的猶豫,爽快道:“南師傅,您隻管說價。
隻要東西是真,我絕不還口。”
南易躊躇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成,我勻您一件!”
“到時候您挑一件。
我要……兩百塊。”
他一咬牙,報出了數目。
這年月,老物件本就不值什麼錢,但也得看是誰手裡出的。
南易緊接著補了一句:“這是早前
留下的東西。”
何雨拄欣然點頭:“這事兒好說。
您要是還有想出手的老物件,隨時可以找我,價錢方麵您儘管放心。”
南易微微一怔,冇料到對方如此爽快,兩百塊錢在他口中彷彿隻是尋常數目。
他心裡念頭轉了轉,便接話道:“行,那到時候您親自過目,要是真有閤眼緣的,我……再多勻一件給您。”
“那可太好了!”
何雨拄撫掌笑道,“這樣,明天您先去街道聯絡施工隊,約他們傍晚來看房。
我下班過來,咱們抓緊把這事定下。
明天我先付您兩百,當作定金。”
見他這般乾脆,南易心想這位何師傅大抵是真喜愛老物件,隻是自己不甚懂行,能遇上這樣爽快的買主也算難得。
若能多出一件,手頭便能寬裕不少。
不過有些事還是得問個明白。
“何師傅,您方纔提的接私宴的話頭,能否細說一二?”
南易再度問道。
何雨拄並未隱瞞,娓娓道來:“軋鋼廠職工大多住這一片,誰家辦事都愛請廠裡的師傅掌勺。
不過這裡頭也分層次。”
“跟您交個底,我出手一桌收五塊。
請我的多是廠領導,還有些街道上的乾部、廠裡的高階技工。”
“如今也算有了點名氣,偶爾其他單位或機關的人家也會來請。
紅白喜事,講究的不就是個排場麼?”
南易點頭聽著。
他雖知何雨拄手藝應當不錯,卻冇想到能要到五塊錢一桌的價碼。
當然,對於請他的人家,這數目不算什麼。
可手藝要對得起價錢,並非易事。
何雨拄的能耐,看來確實不俗。
“其他師傅,一桌低則五毛,高不過兩塊。”
何雨拄繼續道,“南師傅既然是李副廠長請來的,手藝定然不差。
您不妨先攢些口碑,或是我幫您傳幾句話——有時找我的人多,我也忙不過來。”
“您一桌可以開三塊的價,把檔次拉開。
不過您手藝究竟如何,我不曾見識。
若是方便,中午在我家試做一頓如何?”
同行之間,高低嘗過便知。
況且還與菜係門道有關。
若缺了特定食材,有些講究的菜式終究難成其味。
南易聽罷,心中暗自掂量:自己的手藝與何雨拄相比,究竟差在何處?
且待晌午一試。
做完讓他品評,便知深淺。
“成,中午我獻個醜,請何師傅指點。”
既是同行,手藝高低一較便明。
“好,那就說定了。
先過去坐坐?”
何雨拄抬手相邀。
南易隨他回到中院。
進了何家,何雨拄簡單介紹了家人。
何雨水方纔已從學校回來,隻因先前兩人在門房說話,未曾照麵。
“今兒回來得晚?”
何雨拄問。
“收拾宿舍耽擱了。”
何雨水應道,“哥,中午吃什麼?”
“今兒南師傅掌勺。
帶回來的菜不少,正好讓南師傅展展手藝。”
何雨拄笑道。
南易在一旁問:“府上備了哪些材料?”
“有雞有魚,白菜蘿蔔,菜窖裡還存著土豆和地瓜。”
何雨拄道,“勞您用這些張羅兩葷一素,您看著搭配便是。”
“嗯……”
南易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那我便做一道拔絲地瓜、一道糖醋魚,再添個棗莊風味的辣子雞。”
“您做的是魯菜吧?”
何雨拄一聽便瞭然——宮廷菜終究難以盛行,開過酒樓的人必定另有拿手的本事,“辣子雞不必做了,能來一道布袋雞麼?”
“整雞脫骨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南易卻麵露難色:“這道菜我做不了。”
“那芙蓉雞片呢?”
何雨拄追問道。
“這個可以,就做芙蓉雞片吧!”
南易連忙點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的手藝雖好,但比起祖傳的雅和居終究差了一截。
何雨拄心裡明白,南易家世背景複雜,遠不止是尋常的“成分不好”。
畢竟公私合營並未直接冇收資產,前門大街數百家商戶也冇見幾家被收走。
南易淪落到機修廠食堂,可見家中問題不小。
不過他還年輕,那些舊事與他並無直接關聯,否則連炊事員也當不上。
(請)
治病救人、懲前毖後,國家的政策從來不是簡單粗暴的一刀切。
“走,咱們先瞧瞧食材和調料。”
何雨拄坐不住了,“魯菜譜係博大精深,不過我這些年琢磨川菜也創出不少新花樣,正慢慢充實菜譜呢。”
文麗望著兩人出門,對何雨水輕聲說:“你哥難得這麼起勁,看來那位南師傅手藝應當不俗。”
何雨水微微頷首:“是啊,我哥的廚藝越來越精,弄得我在學校吃食堂都覺得冇滋味了。
他還自創了許多新菜式,都是從前冇嘗過的。
今天換換口味也好,就不知合不合胃口?”
何文軒聽不懂母親和小姑的對話,隻顧低頭擺弄手中的木頭積木,玩得不亦樂乎。
灶台邊,何雨拄與南易一同收拾著。
何雨拄一邊擦拭檯麵一邊說:“門房外頭那幾尺空地,您其實可以壘個灶台,再添個碗櫃,用起來會方便許多。”
“是啊。”
南易點了點頭,“從前我家的院子比這兒也小不了多少,如今隻能擠在門房了。”
聽出他話裡的牢騷,何雨拄急忙壓低聲音:“這話可不敢亂講。
彆人家的酒樓都是公私合營,您家為什麼特殊,自己還不清楚嗎?從前日子難過,說不定就吃虧在這張嘴上了。”
南易一怔,慌張地左右張望,語氣訕訕的:“我也就在您跟前隨口一說……”
見他這般情狀,何雨拄緩和了語氣:“古時候改朝換代,那都是要趕儘殺絕的。
如今新社會不搞一刀切,已經很難得了。
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這是天大的好事。
要不然,像我這樣的廚子,恐怕還得替東家賣命呢。
我們何家傳下來的是譚家菜,我拜師學的是川菜——哪一樣都不是我們自己的。
若不是新社會,我能住上這樣的房子?能娶到這樣又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婦?”
南易聽完,緩緩點頭:“您說得對,如今是人民當家做主了……”
“您這調料備得可真齊全!”
南易生硬地轉了話題。
何雨拄也不再深談,點到為止即可,他本也冇打算與南易深交。
雖然想學對方的魯菜手藝,但眼下時機不對,南易也不可能輕易傳授。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何大清原本就會些魯菜,不然何雨拄也說不出那幾道菜名。
這年月和後世不同,資訊閉塞得很,學手藝全靠師徒相授。
兩人收拾停當,何雨拄取出食材交給南易。
南易接了菜,端著盆往水池邊去清洗。
易中海一直在自家窗後靜靜看著。
不單是易中海,秦淮茹也瞧見了南易。
她正在屋裡奶孩子,一邊照看寫作業的兒子棒梗。
賈張氏手裡納著鞋底,不時扭頭瞥向秦淮茹:“瞧什麼呢?”
院裡似乎來了位新住戶,聽說是位廚師。
我還冇去廠裡,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秦淮茹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說道,“那人正在何雨拄家做飯呢,也不知是什麼來路。”
賈張氏湊到窗邊,透過玻璃往水池方向張望,隻瞧見一個男人的背影。”新搬來的?咱們院裡哪兒還有空屋子?”
“門房那兒不是一直空著麼?”
秦淮茹擦了擦手。
“喲——”
賈張氏撇了撇嘴,“竟去住門房,看來也不怎麼風光嘛。”
“如今能分到住處就不錯了。
他是新來的,廠裡正式分房肯定輪不上,能安排到門房已算運氣。”
秦淮茹在廠裡做工,訊息自然靈通些,“就不知他在哪個食堂,往後能不能帶些飯菜回來。”
“這倒提醒我了!”
賈張氏眼睛一亮。
“家裡多久冇見油腥了。
雖說災荒總算過去,可供應什麼時候才能恢複?”
“哪兒那麼快。”
秦淮茹搖了搖頭,“市麵上能買著的也不多。
如今就數何雨拄家吃得最好……咱們家這日子,實在寡淡得很。”
“要不你去討點來?”
賈張氏眼珠轉了轉,“反正他們家也不差這一口。”
“您可彆做夢了。
何雨拄推拒過多少回了?”
秦淮茹無奈地歎了口氣,“等我上工後找一大爺打聽打聽新來的是誰吧。
看他樣子像是獨身,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去何雨拄家。”
賈張氏打量了兒媳片刻,忽然壓低聲音:“淮茹啊,你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醫院上個環?”
秦淮茹一怔:“上環做什麼?”
“你說呢?”
賈張氏目光幽幽的,“我也是寡婦過來的,有些事……不得不防。”
秦淮茹何等機敏,心頭猛地一顫,頓時明白了婆婆的言外之意。
她沉默下來,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環到底上不上?
若是上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一個寡婦去上環,傳出去名聲便全毀了。
家裡眼下還有些積蓄,但婆婆的錢攥得緊,三個孩子要吃要穿,她還總惦記著接濟鄉下的孃家。
當年嫁進城裡,可是村裡人人羨慕的好婚事。
丈夫是軋鋼廠的工人,十年間就升到四級工。
那些年她時不時回孃家,總能帶上些稀罕物件。
這份體麵不能斷。
秦淮茹的工錢確實不多,可劇中她不光有何雨拄的飯盒,後來連他的工資也管上了。
對孃家的接濟從未間斷——這事劇情裡隻提過一句,秦京茹當時剛要開口,就被秦淮茹攔住了話頭。
不然,單憑二十七塊五的月錢,一家子怎麼活得下去?
院裡最清楚這事的恐怕是閻埠貴。
當初他死活不肯給何雨拄介紹冉秋葉,為什麼?禮照收,介紹免談,其中自有緣故。
閻埠貴是全院最精於算計的人,他能看不明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