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援妻子冇錯,但這次的事看上去確實不太踏實。
中間人不承擔風險,便不會全力以赴;即便為了利益儘力奔走,關鍵環節卻掌握在他們不認識的人手裡——這事怎麼看都透著不確定,必須謹慎才行。
若是押上全部身家,很可能最後血本無歸。
蔡全無與徐慧珍起身告辭,何雨拄將二人送到門外。
上車之後,蔡全無負責駕駛,徐慧珍一路無話,顯然並未完全放下,看上去仍在心裡盤算著這件事。
蔡全無一邊開車一邊問道:“媳婦兒,還在想那件事?”
“要不我陪你去那邊走一趟,親自看看情況?”
“嗯,是該去一趟。”
徐慧珍輕輕點頭,“酒店開了這幾年,經營得不錯,我一直想再拓展些彆的生意,隻是手頭資金還不太夠。”
因為身上有貸款,雖然酒店盈利,但徐慧珍能週轉的現錢並不寬裕。
還要繼續借錢嗎?
這個念頭她早已打消。
徐慧珍向來不愛借貸,總覺得像給自己套了副鐐銬。
“對了,明天找陳雪茹商量商量。”
“好,都聽您的。”
蔡全無又說出這句熟悉的話——婚前他就常這樣應答。
徐慧珍微微一笑。
她知道丈夫先前懸著心,此刻見他神色舒展,便明白自己的決定冇錯。
次日,徐慧珍與蔡全無到了陳雪茹的酒店。
辦公室裡,陳雪茹和範金有都在。
“慧珍,拿定主意了?”
陳雪茹問。
“定了,這生意做不得。
但我打算親自跑一趟。”
徐慧珍說道,“總得親眼瞧瞧、親耳聽聽才踏實。”
陳雪茹沉吟片刻,點頭道:“行,我陪你走一遭。”
“你也不打算和他倆合作了?”
徐慧珍望向陳雪茹。
“起初我就不太情願。
他倆畢竟隻是箇中間人,貨源不握在手裡,那頭的情形咱們全然不知。”
陳雪茹語氣平靜,“所以啊,還是得自己去摸清楚。”
徐慧珍一時默然。
她冇想到,陳雪茹竟與何雨拄想到了一處。
看來是自己心急了,總想搏個機會。
不過這些話,她自然不會在陳雪茹麵前提起。
“成,那就準備準備,一道去。”
徐慧珍爽快應下。
行程既定,幾人便開始著手準備。
何雨拄並未打算摻和這樁買賣。
貿易風險不小,況且他也不缺資金。
眼下要緊的是經營好自己的事業。
而市場上悄然出現的其他品牌方便麪,纔是他關注的重點。
……
“老闆,這是市麵上新出現的方便麪。”
何師傅食品廠的廠長將一袋剛買來的產品遞給何雨拄。
何雨拄打量了幾眼包裝——比起自家產品,這包裝簡陋粗糙,成本顯然更低,隻是具體數額因產量未知尚難判斷。
他拆開包裝,掰下一小塊麪餅放入口中咀嚼,隨即皺了皺眉,吐了出來。
接著取出料包,裡頭僅有一袋粉料,並無醬包。
他拈起少許粉料嚐了嚐,隨手擱到一旁。
“構不成威脅,無非是靠低價占點兒市場罷了。”
何雨拄語氣篤定,“其他方麵毫無優勢。”
“是,我也是這麼看。”
廠長點頭附和,“而且品類單一,隻靠調味調出個海鮮味,口感實在普通。”
“不過仍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威脅不大,但競爭商品既然開始冒頭,便是給咱們提了個醒。”
何雨拄神色認真,“一家獨大的日子恐怕不長了,對手隻會越來越多。”
“質量必須牢牢守住,原料采購更要嚴格把關,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明白,老闆!”
廠長鄭重應聲。
這位退休後被聘來的老技術員,在廠裡乾了多年,待遇向來優厚。
雖已年長,他仍決心站好最後一班崗。
何雨拄清楚,競爭遲早會來。
隻是此刻驟然出現,仍令他有些意外。
“康師傅”
終究還是來了,甚至比預想更早。
廠子就在津門,離他不遠——無疑是被自己的生意所吸引。
可想而知,對方眼下品類不多,不過是受資金所限。
一旦蓄足力量,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開始。
盯著何師傅這塊肥肉的人從來不在少數。
一旦市麵上出現了可以替代的產品,資本便會聞風而動,爭先恐後地投入資金與技術,試圖分一杯羹。
離開廠區後,何雨拄撥通了婁曉娥的電話。
這位常駐港島的搭檔,一直替他打理著海外市場的業務。
何師傅的產品,早已不僅僅侷限於內地。
“……有對手冒頭了?”
婁曉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眼下還算不上真正的對手,但競爭是遲早的事,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何雨拄語氣平穩地分析道,“外銷業績年年看漲,你的功勞不小。
但接下來,我們需要組建一支新的隊伍,來應對未來的市場變化。”
“這方麵的人才,得靠你去物色。”
“什麼樣的隊伍?”
婁曉娥追問。
“品牌宣傳和公共關係團隊。”
何雨拄解釋道,“過去我們依賴電視台廣告,但前期預算已經耗儘,後來的時段都是我自掏腰包維持。
電視台的運作模式遲早會革新,廣告時段很可能公開競標。
此外,未來的競爭者未必會老老實實在產品品質上跟我們較量。”
“他們或許會動用其他手段。
因此,一支成熟的宣傳與公關團隊,對於塑造品牌形象、預防和化解潛在危機,都至關重要。”
(請)
此時的內地,對“宣傳”
與“公關”
的概念尚且陌生,但在海外,這已是商戰中的重要一環。
何雨拄之所以要提前佈局,正是為了應對國際資本可能的大舉進入。
眼下,已有一些外資和品牌陸續試探性地進入國內市場,雖然數量不多,但跡象已初步顯現。
若想在未來搶占先機,並有效防範對手的各種商業策略與競爭手段,建立起係統的宣傳與公關能力便不可或缺。
曆史上,不少品質出眾的國產品牌,正是由於欠缺這方麵的意識和能力,最終黯然退場。
因此,提前籌備並持續進行品牌建設至關重要,不能事事親力親為。
婁曉娥深表讚同:“明白,我會著手篩選合適的人選,儘快把團隊搭建起來。”
“好,我等你的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拄陷入沉思。
此前曾有日資企業意圖收購“何師傅”,雖然後來冇了下文,但這絕不意味著對方已經放棄。
如今國內出現了同類商品,他們很可能捲土重來,必須提高警惕。
他想起另一個時空的“康師傅”,誕生於津門,由魏氏兄弟創立。
若非自己的出現改變了軌跡,它的發展將極為迅猛,數年後便能在港島上市。
隨後,其大部分股權輾轉落入一家台資食品集團及日資企業手中。
儘管創始人的控股權被稀釋,卻也藉此邁出了國際化的關鍵一步。
像何雨拄這樣堅持不上市的做法,固然能牢牢掌握控製權,但在拓展海外市場時,難免會受到影響。
目前產品雖有出口,但銷量平平。
婁曉娥並非天生的營銷奇才,海外推廣的步伐不算快,最關鍵的是,在外的品牌宣傳工作確實做得不夠到位。
而宣傳,需要雄厚的資金支撐。
公司目前在國內雖已是規模可觀的民營企業,但若放到國際舞台對比,實力仍顯單薄。
不過,這事急不得,隻能一步步來。
現階段,海外市場仍主要依靠口碑慢慢積累,畢竟出口量一直在穩步增長,後續再徐徐圖之便是。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目前海外銷量最好的竟是辣椒醬。
何雨拄最初預想,飲料應該是最受歡迎的產品。
結果恰恰相反,飲料的出口量最低;火鍋底料和蘸料尚未走出國門;酸菜隻有少量出口;飲料雖有一定銷量,卻遠不及那小小一瓶辣椒醬。
至於八寶粥,暫時也未列入出口名錄。
要讓商品進入國外的超市與商場,起初必須給出足夠的讓利空間,纔有可能被接納。
或者,也可以投入重金直接租用貨架的展位,自行陳列貨品,隻是這成本過於高昂。
就連包裝上的文字也得換成當地語言,可有些名詞實在難譯——好比“酸菜”,若隻譯作“發酵的白菜”,又有幾個外國人能明白那到底是什麼?
因此,最理想的做法是在展區現場烹製菜肴、供人試吃,可這花費更是驚人。
所以眼下還談不上什麼宣傳,不過是把商品擺上貨架,顧客是否願意購買,全憑眼緣與一念之差。
婁曉娥打聽過,那辣椒醬之所以能開啟銷路,最初是因為瓶身上畫著一團火焰,勾起了許多人的好奇。
或許是骨子裡就帶著點“冒險”
的基因,不少人願意嘗上一口。
誰知一嘗便上了癮。
那股香辣勁兒格外讓人著迷,而且幾乎能搭一切——披薩、麪條、乃至各種菜式,隻要喜歡辛辣的滋味,就再也放不下。
於是辣椒醬的銷量一路攀升,把其他貨品遠遠甩在後頭。
如果資金充裕,本可以租下一整片貨架,把“何師傅”
係列的產品集中陳列,以辣椒醬為領頭羊帶動整體銷售。
隻可惜,眼下還週轉不開。
與此同時,“川味道”
開始了新一輪的擴張。
各省的分公司先逐一成立,接著便是將這些年儲備的人纔派遣出去——雖然前幾年擴張暫停,人才培養卻從未間斷。
等到時機重啟,各省分公司立刻行動,派人前往各市考察選址。
即便當下還不宜全麵鋪開,但“川味道”
一向是自購地皮、自建酒樓,為了搶占低價地段,也必須提前佈局。
土地隻會越來越貴,黃金地段更不是隨時能遇上的。
現在動手,等於為未來省下大筆資金與時間。
轉眼之間,“川味道”
的規模急劇膨脹,預計在全國開出超過三百家門店,且全都自有產權,不必受租金困擾。
即便在這個年代,這筆投入也絕非小數目。
與之配套的廣告宣傳也得跟上——如此大規模的連鎖店落地,勢必引來關注,為品牌帶來源源客流。
這三百多家門店並非何雨拄計劃的全部。
有些城市目前還不適合開店,而有些城市一家店遠遠不夠,因此佈局上仍相對集中。
此時,山下誌春來到了津門。
一家新近成立的食品公司引起了他們總部的注意——或者說,他們一直就在留意這樣的機會。
幾年前,“何師傅”
拒絕了他們的入股提議,而當時他們並冇有反製的辦法,這一等便是三四年。
如今,機會似乎又出現了。
倒不是食品廠太少,而是多數食品廠仍是國營體製,改製尚未啟動。
另一方麵,他們也需要瞄準私營企業——這樣才便於日後掌控股權。
因此,他們一直在物色合適的物件。
“二位,我們能提供技術和裝置。”
山下誌春顯得很有把握,“一定能提升你們的競爭力。”
魏家兄弟對視一眼,大哥開口道:“要是那樣,公司不就成你們的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