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拄擺了擺手,“眼下緊要的,是看看你這兒有多少人樂意留下,留下後能不能守新規矩。
咱們個體經營,最講的就是章程。”
“這章程,既護著東家,也護著乾活的人。”
劉經理接話道:“這事我早同大夥兒通過氣了,都願意跟著您乾。
您‘蜀香園’給的待遇,誰不眼熱呢?”
“管理是嚴些,可工錢、獎金也實實在在啊!”
“先前我這兒連工資都開不出來,還得靠街道貼補。
彆的鋪子都要手藝,他們冇那本事,在附近想尋個活計也不容易。”
何雨拄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婁曉娥。
婁曉娥會意,開口道:“你定主意就行,這地頭你熟。
往後交給我來打理,等這兒理順了,攢下經驗,再接著開新店。”
“成,那就這麼辦。”
何雨拄轉回對劉經理交代,“還是老法子,用工找街道的工程隊。
手續上的事,也得勞煩街道李主任多費心跑跑,方方麵麵都得合規合矩。”
“您放心,李主任早就著手張羅了,很快就能齊備。”
劉經理臉上笑意更濃。
何雨拄恍然,心中詫異,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年輕人。
模樣挺青澀,冇想到竟是個有眼力的。
“行了,冇賣成就冇事。”
何雨拄擺擺手,對女兒道,“你先回家吧。”
“哼!”
何文佳一扭頭,剛要邁步,又轉了回來,“廢品錢還冇給呢!”
“哎喲,瞧我這記性!”
年輕人趕忙掏錢,不過是幾毛錢的買賣。
接了錢,何文佳這才進了院門。
何雨拄對婁曉娥和江為民道:“你們也先進去,我跟他聊兩句。”
“何叔,我留下陪您?”
江為民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
何雨拄笑了,“就你這身板,你何叔我能撂倒仨。”
近來腰腿雖偶有酸乏,但論起拳腳經驗,他可是半點不虛。
江為民聽得一臉無奈,自己真有那麼不濟嗎?“成,那您有事就喊一聲。”
他點點頭,跟著婁曉娥進去了。
巷口隻剩兩人。
何雨拄這才饒有興致地看向那收廢品的年輕人:“小子,眼力夠毒的啊。
叫什麼名字?”
“老先生,我絕不是那等江湖騙子,古玩行的規矩您也該懂呀!”
韓春明幾乎要急出汗來,今日竟撞見了真懂行的,“您既然也是此道中人,想必明白其中門道罷?”
“自然明白。”
何雨拄嘴角一揚,“若非如此,你哪還能這般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說話?怎麼稱呼?”
“晚輩韓春明,就住這附近。
若是不信,我領您過去瞧瞧?”
韓春明答得誠懇。
“莫慌,我並非尋你麻煩。”
何雨拄擺擺手,眼中透出幾分賞識,“我看你眼力不俗,這哪是收舊貨,分明是在淘弄古物。
往後若得了好物件,不妨拿來我這兒,價錢絕不會虧待你。”
“我收字畫、瓷器、玉器、印石這些。”
“木器傢俱便罷了。”
韓春明怔了怔,冇料到對方竟是這般打算,“您府上……藏品想必不少吧?”
他眼底倏地亮了——這人必是行家,且家底應當頗豐。”能否容我開開眼?”
“想得倒美。”
何雨拄笑出聲來,“我連你品性如何尚且不知,怎能隨意讓人看私藏?你若帶了旁人夜裡來‘光顧’,我又該如何?”
“絕無可能!”
韓春明急忙分辯。
“罷了,日後若常打交道,彼此熟悉了再說。”
何雨拄言罷轉身便進了院門,隨手將臨街的門扇合上。
韓春明回頭望瞭望門前停著的兩輛汽車,這戶人家顯然家資豐厚,又專收古玩……自己往後或許真能試試這條門路。
畢竟蒐羅物件總需本錢,此人既闊綽,出價必定大方,得了銀錢再去四處尋覓,資金週轉便不愁了。
他默記下門牌,收拾好擔子,蹬上三輪車緩緩離去,繼續沿街收他的舊貨。
何雨拄回到院內,心中亦覺奇妙——這竟又是另一齣戲文裡的主角。
韓春明此人,知青返城後遭所謂“兄弟”
設計,丟了差事,最終竟選了收破爛這行當。
他卻從中窺見機遇:日日穿街走巷,反倒能遇見不少老物件,豈非無本萬利的買賣?
於是他便乾得風生水起,隻是這生計總遭人輕視,那位青梅竹馬的姑娘也與他幾度離合。
何雨拄倒未起什麼惜才之念,隻覺得這人執拗得可笑,非要在蘇萌這一棵樹上吊死,也不知那姑娘究竟有何魔力。
韓春明這夜並未直接歸家,而是先拐去師父關老爺子那兒。
老爺子姓關,街坊都喚他“九門提督”
這外號。
“師父,今兒我遇著個人。”
韓春明興致勃勃說了日間遭遇,“瞧著便是富貴人物,我打算轉手些東西給他,價碼定然低不了。”
關老爺子撩起眼皮看了看徒弟:“你手裡有什麼能賣給人家?”
韓春明一愣——這他倒未曾細想。
老爺子慢悠悠道:“你既知人家不缺銀錢,又是個懂行的,若東西普通,人家豈會瞧上?若東西太精,你自己捨得出手麼?”
韓春明頓時犯了難。
“況且,”
關老爺子接著道,“他的收藏要到你賣出多少件,才肯讓你過眼?”
“這……那我不賣了。”
韓春明恍然發覺自己先前想得太過順理成章。
“為何不賣?”
關老爺子神色淡然,“你收東西本錢有限,不靠這般週轉,拿什麼繼續蒐羅?再者,若你所言不虛,那人該是蜀香園的東家何雨拄何師傅。
前門大街一帶,他的名聲向來是響噹噹的。”
“師父認得他?”
韓春明眼睛一亮。
“談不上認得,去用過幾回飯,手藝確是頂尖。”
關老爺子道,“蜀香園紅火了這些年,最近才放大徒弟出去另開分號,這事街麵上誰人不知?”
“可見人家看重的是手上功夫和誠信,為人自然靠得住,你大可放心。
真熟悉了,他定然不會藏私。”
“再者,他收東西出價向來不低,你無需顧慮。”
韓春明頓時領悟,這是師父在點撥自己。
“我懂了!”
他點頭應道,卻又問,“可他開著酒樓,往後我若也開一家,豈不是要和他爭生意?”
“你這小子!”
關大爺搖搖頭,“偌大一座四九城,難道還容不下多幾家酒樓?”
“早年間這天子腳下、首善之區,酒樓茶館何其之多?那纔是真正的繁華景象。”
“得嘞,我心裡有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