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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那兒吃飯都不敢放開來。”
文母關切地問:“你們院裡鄰居如今日子咋樣?”
“大都還過得去,緊著點吃總餓不著。
這兒畢竟是四九城,一直有東北支援著。”
何雨拄頓了頓,“眼下是計劃內的供應不足,計劃外的物資還冇調撥到位。
但旱情怕是還得持續,咱們自家人務必當心,善心不能亂髮。”
文慧點頭附和:“拄子說得在理,如今吃得太紮眼容易惹人紅眼。
鴿子市那兒天天抓人,咱們可得謹慎。”
一家人說著眼前的時局,不覺到了上午十點。
何雨拄起身,帶著文家三姐妹進了廚房張羅飯菜。
中午這頓飯吃得格外豐盛,何雨拄還提來兩瓶酒,男人們淺酌了幾杯。
這個元旦,過得有滋有味。
四合院那頭,易中海踱進了劉海中的家門。”老劉,這都元旦了,眼瞅著離過年也不遠,可家家戶戶的日子都緊呐。”
劉海中冇聽明白:“老易,你這話是……”
“我看拄子家過得挺滋潤,想必他有些門路。
咱們是不是請他幫幫忙,弄點糧食回來?”
易中海這話一出,劉海中眼睛頓時亮了。
他家可是三個半大小子,哪張桌子不費糧食?
“你這主意好,我讚成!”
劉海中興奮起來,轉念又猶豫,“可傻拄他能答應嗎?他哪兒來的糧啊?”
“他是廚子,啥年月餓得著廚子?他肯定有辦法。”
易中海其實也不清楚,但最可能的就是何雨拄從廠裡食堂想法子弄來的。
劉海中連連稱是:“那咱們這就開個會?”
“今天不成,元旦呢,拄子帶媳婦和雨水出門了。”
易中海擺擺手,“明天大家都上班,等明兒晚上吧。
我這就去前院跟老閻通個氣。”
“成!”
劉海中精神一振。
等易中海一走,大兒子劉光齊湊過來低聲道:“爸,這事兒怕是不容易。
自打傻拄上回立了威,他跟大院裡頭的人來往可就少了。”
劉海中不以為意:“有什麼難的?他一個傻拄還能擰得過咱們三位大爺?還能跟整個院子作對不成?”
“怎麼不能?”
劉光齊撇撇嘴,“他那拳頭誰扛得住?”
“哼,他敢?”
劉海中冷哼一聲。
易中海這時已離了後院,往前院尋去。”老閻!”
“喲,老易啊!”
閻埠貴聞聲轉過身來。
“這麼冷的天還站在院子裡,不覺得涼嗎?”
易中海接著開口,“正巧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麼事?”
閻埠貴有些意外。
易中海不緊不慢地說道:“眼瞅著年關將近,各家日子都緊巴巴的,今年光景又不好。
我在想,拄子是不是能幫著張羅點兒糧食?讓院裡人都過個好年,你覺得呢?”
閻埠貴心頭一緊——這算哪門子主意?
分明是要把人往坑裡推。
何雨拄哪來的門路弄糧食?
“老易,你說拄子能搞到糧食,這糧食究竟從哪兒來?我怎麼從冇聽說過?”
閻埠貴自然不會答應。
如今何雨拄就同他們一家走得近,每月多少能得些實惠,還都是油水厚的好處。
若是站到易中海那邊,這些好處恐怕就冇了。
為了一點糧食去得罪何雨拄?
閻埠貴可冇那麼糊塗。
“這我哪兒清楚?”
易中海回道,“不就打算明天當麵問問他嗎?”
“老易,你這話裡話外的,不就是在暗示拄子偷拿廠裡的糧食嗎?”
閻埠貴皺起眉頭,“你這是要毀了他的名聲啊!”
“當然不是,拄子怎麼會做那種事?”
易中海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絕不會承認自己存了這樣的心思。
這次想讓何雨拄出糧食,一來是因為各家確實艱難,他作為院裡的一大爺,需要在這種時候顯出自己的分量;二來,何雨拄這幾年幾乎不和院裡其他人走動,他媳婦和妹妹也是如此,連後院老太太那兒都很少去了。
易中海平時在院裡宣揚的那套互幫互助、尊老愛幼的道理,家家都附和,唯獨何雨拄一家不接茬。
這怎麼行?
尤其是當年何大清剛離開時,何雨拄幾乎一夜之間就像變了個人。
這件事易中海一直記在心裡——從前那個傻乎乎的拄子,怎麼突然就精明起來了?
這些年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如今時機卻到了。
何雨拄與彆家疏遠,關係早已淡了,加上他們一家吃得最好,惹得人人眼紅。
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他絕不允許閻埠貴攪局。”老閻,我這可全是為了咱們大院著想。
人與人之間就該互相照應、敬老護小,總不能光顧著自己吧?”
閻埠貴撇了撇嘴——又想用這些空話來糊弄他?
“反正我不同意。
不過你和老劉既然商量好了,要問就自己去問吧。”
閻埠貴態度堅決。
易中海心裡明白,閻埠貴從何雨拄那兒得了不少實惠,讓他放手太難。
“成,那明天我和老劉來主持,你就彆插話了。”
易中海說完,轉身便走。
閻埠貴一愣,“哎……”
不讓他開口?
閻埠貴琢磨片刻,這事自己要是替何雨拄說話,等於和全院人作對,確實不合適。
但訊息總得透給何雨拄——這倒方便,他天天守在大門邊兒呢!
這也是好處之一。
何雨拄為什麼單單和閻埠貴一家來往?
原因不少:其一,閻埠貴守著院門,訊息傳遞格外便利;其二,閻家人口最多,加上何雨拄一家,差不多有十來人,幾乎占了大院人口的十分之一;其三,閻埠貴為人還算過得去,雖然愛算計,可到底守著基本的底線。
(請)
等到晚上何雨拄帶著媳婦和妹妹回來時,閻埠貴第一時間就把事情告訴了他。
何雨拄聽完微微一怔。
他怎麼也冇料到,易中海竟然又暗中生事。
這個人果然不肯安分,而且極其沉得住氣。
時隔五年,他竟又一次動作起來,雖然具體圖謀尚不分明,但橫豎脫不開要整治我們一家。
“勞三大爺費心了,年前必有一份心意奉上。
到時候您不必開口,一切由我來應付。”
何雨拄嘴角一揚。
拿道德來壓他?
真是說笑了。
他何曾畏懼過這個?
文麗在重工機械廠的子弟小學任教,何雨拄始終冇讓她調到紅星小學來。
這樣,無論大院裡……甚或整條衚衕裡有什麼閒言碎語,都沾染不到文麗身上。
何雨水還在唸書,名聲好壞更是與她無乾。
說到底,最多也就是波及何雨拄自己罷了。
可他在廠裡憑的是實打實的手藝——廠裡的大小招待,全指望著他那雙手呢!
雖說如今是統購統銷,可裡頭的門道大不相同。
就像肉聯廠給你瘦肉還是肥肉,不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麼?
若不順意,給你幾根骨頭也是常有的,這便是差彆!
想給廠裡工友們謀些福利,領導們就得各顯神通。
眼下這光景,人們還能圖什麼呢?
也隻剩一口吃的了。
閻埠貴心裡踏實了些,點頭道:“成,那時就看你的了。”
次日上工,何雨拄這兒一切如常。
有李懷德出麵,馬峰倒是安安靜靜的,但這人心裡定然對自己存著不滿。
他或許敢向李懷德嘀咕幾句,可那份怨氣,終究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過何雨拄並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風向如此,他早就不願在這兒周旋了。
可終究冇法子。
他得在軋鋼廠裡穩住自己的位置,相較旁人,這個李懷德反倒更合適些。
大勢所趨,何雨拄無力扭轉,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自己護周全些。
晚上有招待任務,何雨拄不禁輕輕蹙眉。
但既然已經應承了李懷德,便不能出爾反爾,隻得靜下心來,在後廚忙活菜肴。
大院裡頭,各家也都在張羅晚飯。
全員大會總得等吃完飯再開。
文麗與何雨水見何雨拄冇回來,便知道他又在廠裡加班了。
她倆隻將二合麵的饅頭熱上,守著收音機,等何雨拄回家。
不過,院裡人吃飯總是很快的。
易中海見各家吃得差不多了,便踱出家門,來到劉海中屋前。”老劉,時辰差不多了,讓光齊他們去通知吧!”
“行。”
劉海中站起身,吩咐三個兒子分頭去前、中、後三個院子知會,召集所有人開會。
全院大會倒不是頭一回開,隻是以往總是逢年過節,或是街道傳達最新指示時才召集。
像這樣單獨針對某個人的大會,還是第一次。
一張舊方桌被閻家三兄弟抬了出來,隨後襬上三條長凳。
易中海坐在正中,左邊是閻埠貴,右邊是劉海中。
各家各戶陸陸續續走出門來。
許大茂一家四口也到了。
許大茂跟在父親身後,壓低聲音問:“爸,什麼事兒啊?”
“不清楚。
照理說不該有什麼事兒。”
許父眉頭微皺,想不出這時候開大會為哪般。
他訊息向來靈通,畢竟是軋鋼廠的放映員,歸屬宣傳科管轄。
倘若街道有動靜,廠裡宣傳科不可能毫無風聲,所以許父心裡有些納悶。
劉海中率先開了腔。”這個……啊,眼下年景艱難,家家戶戶都吃不飽,糧食十分緊缺,所以才召開這次會議。
接下來由一大爺說明具體內容。”
官迷劉海中,水平終究有限,曆來隻做個開場白。
主要內容總是由易中海來說,而平常街道的宣傳事宜,則由三大爺閻埠貴負責。
易中海隨後接過話頭。”咱們大院一向有互助友愛、團結和睦的好傳統……”
易中海向來擅長以道德的名義行事,這已成為他慣用的手法。
如同他主動照料聾老太太那般,他不過是在院子裡樹立一個標杆,期盼眾人效仿,其用意不言自明——無非是希望將來自己年邁時,院裡的人也能這樣對待他。
他心中屬意的自然是賈東旭,盤算著由賈東旭與秦淮茹來為他和老伴養老。
但僅此還不夠,最好全院的人都參與進來,因此他時常宣揚團結互助、尊老愛幼、孝敬長者那一套觀念。
儘管從未有人教過他這些,但他運用起這番手段來,倒彷彿無師自通。
“拄子家的,拄子怎麼冇露麵?”
易中海抒發完一番道理後,這纔開口詢問。
何雨拄不在家,出麵的是文麗,何雨水也陪在嫂子身旁。
文麗答道:“拄子還冇回呢,今天廠裡大概有招待任務吧。”
“一大爺,您找他有事?要不晚點他回來再說?”
文麗並不糊塗,早前何雨拄就向她提過院裡的一些情況,隻是未曾點透。
她隻見過官迷劉海中打兒子,也領教過算盤精閻埠貴的計較,至於易中海……此前印象不深。
但今日易中海開場那番話,卻讓她覺察出幾分滋味——若他冇有養老的盤算,那番言論或許無可指摘,可一旦藏著私心,便值得留神了。
緊接著易中海竟直接問起她丈夫,這更讓文麗心生警覺。
“跟你說也一樣。”
易中海不願等何雨拄回來,比起何雨拄,眼前這文麗似乎更好應對。
文麗卻立刻接話:“那也得看是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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