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回屋的時候,小何還睡著。
看了眼時間,沒叫醒他,輕手輕腳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越秀公園的樹綠得發亮,陽光已經有些熱乎勁兒了。
解放北路上人來人往,自行車流叮鈴鈴地過去,偶爾還有幾輛公交車、掛著橫幅的卡車、小轎車夾在裏邊兒。
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收,熱氣騰騰的,幾個本地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吃腸粉,看的何雨柱有種想要下去來一頓的衝動。
看了看錶,九點半不到,他又觀察了眼小何,拿上自己的盆跟毛巾,又從機器貓口袋掏出一瓶從華僑商店買的洗髮香波,準備洗頭髮洗臉刮鬍子,重新捯飭了一遍自己。
可能是水流聲驚醒了小何,他睜開眼,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幾點了?”
“九點四十。”
何雨柱擦著頭髮,那瓶洗髮香波也在盆裡,他把盆塞回自己的床下,回頭道:“醒了就起來收拾一下,咱們該走了。”
小何坐起來,揉了揉臉,又看看窗外:“外頭人不少吧?”
何雨柱揚揚下巴:“你自己看,聽這動靜就知道多少人了。”
小何搖搖頭起身,也去囫圇抹了把臉,提上自己的人造革皮包,招呼道:“走吧,叫上陸誌剛他們。”
何雨柱點點頭,開門出去敲那三個男人的門。
幾分鐘後,四個人下了樓。
剛過去一個來小時的功夫,越秀賓館大堂裡亂糟糟的全是人,比他們剛才辦理入住時候熱鬧多了。
靠牆的長椅上坐著幾個穿西裝的老外,手裏拿著資料夾,用外語在交談。
櫃枱前圍著七八個人,聽口音像港島來的,正在跟服務員說房間的事,有個女的嗓門挺大:“東方賓館跟流花賓館、白雲賓館都沒有房間,你話我知這裏也沒房?咩意思啊?”
服務員一臉苦相,翻著本子解釋:“真係唔好意思,今屆人太多,我哋都冇辦法…”
何雨柱掃了一眼,大堂角落裏還堆著幾個行李箱,沒人認領,上頭貼著標籤,有英文的,有繁體字的。
“走吧。”
他招呼一聲,四人出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皺眉對小何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何都被他冷不丁的整緊張了,疑惑道:“什麼不好的預感。”
何雨柱看了兩個同樣一臉不解的外勤,解釋道:“越秀賓館是國內外貿人員的駐地,本不應該來這麼多老外,他們應該在其他幾個賓館才對。”
小何疑惑:“所以呢?”
何雨柱繼續解釋:“這是政策放開後第一屆廣交會,組織部門大概對外來人員出現了錯判,來的外商可能超出接待能力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外賓優先,如果他們沒地方住,咱們可能會被轉到條件更差的招待所住。”
陸誌剛聽完分析,不可置通道:“不會吧,咱們才剛來。”
小何低頭想了想,回頭看了眼大堂,沉吟道:“何顧問說的事情很有可能。”
他嘆口氣,轉身往外走:“算了,這不是咱們該操心的,如果通知讓搬,除了配合指揮以外沒其他辦法,走吧。”
四人出了賓館大院,解放北路上,人比早上更多了。
騎樓底下,三三兩兩走著各種打扮的人,有穿花襯衫的港商,有穿西裝的老外,也有穿著幹部服的國內代表。
一個戴眼鏡的老外站在路邊,手裏拿著地圖,對著街邊的路牌看了半天,旁邊跟著個翻譯,正比比劃劃地解釋什麼。
往前走了幾步,路邊停著幾輛三輪車,車夫操著白話攬客:“去會館?一蚊一位,即刻走。”
小何三人聽不懂,都看向疑似懂這邊方言的何雨柱。
何雨柱看了眼路邊剛出發的一輛三輪車,上邊坐著兩男一女,都拎著包。
“他問我們坐不坐車,一塊一位。”
小何搖搖頭:“總共沒幾步道,咱們也沒帶東西,步行去吧。”
何雨柱沒意見,另外兩位更不能有意見,於是四人步行著朝北走去。
路上的人流越來越密,迎麵還遇到一撥港島客商,有男有女,女的燙著捲髮,穿著時髦的襯衫和長褲,男的提著公文包,邊走邊用粵語聊著什麼。
擦肩而過的時候,何雨柱聽見幾句‘幾多錢’、‘唔得啦’、‘再傾再傾’。
前頭有個老外停下來拍照,對著路邊的騎樓和對麵的榕樹哢嚓哢嚓按快門,旁邊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太好奇看著他,手裏的蒲扇都忘了搖。
又走了一段,從岔路轉出來幾個穿灰藍工裝的年輕人,手裏拎著檔案袋,一看就是哪個省交易團的。
其中一個轉頭盯著那幾個港島女客看,被同伴拽了一把:“看什麼看?走你的路,別給人家留下壞印象。”
到流花路展館門口的時候,十點半剛過。
何雨柱站在路口,往展館方向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建築橫在眼前,不算高,但很長,門口已經聚滿了人,人頭攢動。
廣場上停著好幾輛大巴,有掛著港牌的,有寫著‘廣交會專用’的,還有幾輛軍用卡車。
客車上下來的人烏泱泱一片,有老外,有港商,也有國內代表,匯入人流,往展館門口湧去。
展館門口排著長長的隊,戴紅箍的保衛人員在維持秩序,隊尾甩出去老遠,一直延伸到廣場邊上。
隊伍裡各種膚色各種打扮的人擠在一起,有穿西裝打領帶的,有穿花襯衫敞著懷的,有穿長袍戴頭巾的,這一看就是駱駝那邊的大客戶,沒準兒是順路來買二踢腳的。
當然穿著中山裝、幹部服的更多,從氣質上就能看出來,眼神都有點怯懦,怕人看不起,說話小心翼翼的怕犯錯,低人一等的樣子。
何雨柱嘆口氣,心說從今往後,洋大人又他麼站起來了,想想就來氣。
幾個老外站在隊尾抽煙,其中一個金髮碧眼的大鬍子,穿著件米色的西裝,手裏拿著公文包,正跟旁邊的同伴說話,旁邊有個亞洲麵孔的,聽口音像小本子,用結結巴巴的英語問著什麼。
廣場邊上,有人舉著牌子等人,牌子上寫著英文、日文、繁體字。
有人蹲在地上抽煙,有人靠在欄杆上聊天,居然還有人膽大妄為的在兜售飲料和小吃,這事兒按理說不允許,但總有些頂著風乾的。
有幾個人從他們身邊走過,說的好像是德語,何雨柱一句沒聽懂。
郭大民看著人群,震驚的道:“這人也太多了,得有上萬了吧?不是明天才開嗎?”
何雨柱沒接話,小何揮揮手招呼幾人:“走吧,進去看看,先找交易團的負責人把手續處理了,找到咱們的位置。”
四個人往展館門口走,遠處一輛大巴慢吞吞的進入廣場,車門開啟,下來一撥穿著時髦的男男女女。
有個女的走在最後,穿著米白色的西裝裙,燙著捲髮,手裏拎著個黑色皮包。
何雨柱隨意朝著那邊瞟了一眼,那個女人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展館,也鬼使神差的轉頭看向這邊,正好跟何雨柱的目光對上,然後若無其事的回頭,繼續跟著接待人員繞過人群。
何雨柱一下怔在原地,自己麵容跟年紀對不上,那女人認不出來很正常。
可那張臉第一時間就跟傻柱留下的記憶重疊。
婁曉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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