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探長的話,是第二天下午傳出來的。
傳話的人叫九哥,在油麻地開了間茶餐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道上人都知道,他是何探長的代言人。
他說的話,就是何探長的意思。
九哥站在明珠夜總會門口,把話傳給了陳衛國。
「衛哥,何探長讓我帶句話,冠東跟忠信社、婁家的事,他聽說了。他讓我轉告你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
「私人恩怨,婁家欺人太甚,冠東這一戰,是為了報恩。這話,他會放出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衛國點點頭,沖他拱了拱手:
「九哥辛苦,替我謝謝何探長。」
九哥擺擺手,走了。
陳衛國轉身回了辦公室,把話帶給鍾建華。
鍾建華正在看地圖,桌上鋪著尖沙咀那一片的圖紙,上頭畫滿了紅圈藍圈。聽了陳衛國的話,他抬起頭,笑了一下:
「何探長這是給咱們撐腰呢。」
陳衛國說:「華哥,有這話,那些想撿便宜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鍾建華點點頭,又低下頭看地圖。
陳衛國站在旁邊,問了一句:
「華哥,忠信社那邊,估計這會兒臉都黑了。」
鍾建華沒抬頭,說了一句:
「黑就黑吧,該打還得打。」
忠信社那邊,確實臉黑了。
黑牛坐在客廳裡,麵前擺著剛沏的茶,一口沒喝。
阿忠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何探長的話,已經傳過來了。
私人恩怨,婁家欺人太甚,冠東是為報恩。
這話往外一放,其他社團想插手,就得想想值不值得了。
黑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阿忠:
「婁家那邊,知道了嗎?」
阿忠點點頭:「知道了,婁興安剛打電話來,問咱們怎麼辦。」
黑牛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說:
「告訴他,照打。」
阿忠愣了一下:
「爸,何探長那邊……」
黑牛擺擺手:
「何探長是說給外人聽的,不是給咱們聽的,咱們跟冠東已經撕破臉了,不打也得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街景:
「去通知兄弟們,做好準備。」
阿忠點點頭,轉身要走。
黑牛叫住他:
「告訴婁家,錢準備好,這一戰,不是小打小鬧。」
阿忠應了一聲,出去了。
屋裡剩下黑牛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嘆了口氣。
何探長那話,擺明瞭是給冠東站台。
這仗,不好打。
可不好打也得打。
退了,忠信社以後就別混了。
冠東那邊,陳衛國從鍾建華辦公室出來,去了後院訓練場。
場上人不少,老麵孔新麵孔,都在練。
有的打沙袋,有的對練,有的跑圈。
孫隊長站在場邊,叼著根煙,眼睛盯著那些人。
陳衛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孫隊長看了他一眼:
「衛哥,有訊息?」
陳衛國點點頭:「明天動手。」
孫隊長把煙掐了,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明白了。」
他轉過身,沖場上喊了一聲:
「都停一下!」
場上的人停下來,看著他。
孫隊長說:「明天有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集合。」
沒人說話,但氣氛一下子變了。
那些老麵孔,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點頭。
那些新麵孔,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握緊了拳頭。
陳衛國看著那些人,忽然說了一句:
「兄弟們,這一戰,是為了報恩,咱們冠東,站著掙錢,也站著打架。」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點:
「打贏了,以後中環那邊,也有咱們的地盤。打輸了,回家抱孩子。」
場上有人笑了。
孫隊長也笑了,沖那幫人揮揮手:
「散了散了,回去休息。」
人散了,陳衛國站在場邊,又點了一根煙。
孫隊長站在他旁邊,也點了一根。
兩人抽著煙,看著空蕩蕩的場子。
孫隊長忽然說:
「衛哥,你說忠信社那邊,會來多少人?」
陳衛國想了想:
「估摸著得百來號,加上婁家出錢請的人,可能更多。」
孫隊長點點頭,沒再說話。
許大茂和阿坤這天沒出去找豆豆鞋。
兩人坐在宿舍裡,大眼瞪小眼。
許大茂把那大金鍊子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摘下來,又擦了擦。
反反覆覆試了好幾回。
阿坤看著他,忍不住問:
「大茂哥,你緊張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我去打。」
阿坤說:「那你擦鏈子幹嘛?」
許大茂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鏈子,訕訕地笑了笑:
「習慣了。」
阿坤也笑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許大茂忽然說:
「阿坤,你說華哥那邊,能打贏嗎?」
阿坤想了想,說:
「能吧,冠東那麼多兄弟,都是能打的。」
許大茂點點頭,沒再問。
他看著窗外黑下來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鍾建華坐在辦公桌前,把最後一張圖紙看完,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街上還有人在走,有車在開。
跟平時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阿七:
「阿七,明天你就別去了。」
阿七愣了一下,看著他。
鍾建華說:「你跟蘇阿芳的事,還沒辦呢。」
阿七搖搖頭,抬起手比劃了幾下。
鍾建華看懂了。
阿七說:打完再辦。
鍾建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點點頭:
「行,那就打完再辦。」
阿七站在那兒,沒動。
鍾建華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點了根煙。
和忠信社、婁家這一戰後,贏了,足夠冠東消化很長一段時間,快1968年了,得佈局其他的了。
輸了。
鍾建華搖搖頭,就沒有想過輸這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