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廠門口,就遠遠聽見了人聲鼎沸的吶喊聲和議論聲,黑壓壓的人群在清晨的晨光中不停攢動,場麵十分混亂。
楊廠長的心頭猛地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咬了咬牙,硬是憑著自己的身份,擠到了人群的最內圈。
一抬頭,他就撞見了牆上那行墨跡淋漓的巨幅標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無良軋鋼廠,還我工人賣命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他頓時明白了過來,這次,廠裡是真的捅了天大的婁子,若是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和怒火,硬撐出一副職業假笑,快步迎向了站在人群前方的吳桂花。
「花姐!這……這到底是唱哪一齣啊?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好說。」
「有事咱們回到辦公室坐下慢慢商量,鬧這麼大的動靜,傳出去多不好看,也影響咱們廠的名聲啊。」
吳桂花一把拽過站在自己身後的李軍,伸出手指,直指楊廠長的鼻尖,語氣冰冷地質問道。
「楊廠長!我問你,這孩子的父親,就是咱們廠裡茶水間的老李,你應該認識吧!」
「老李都走了整整三個月了,可他的死亡撫卹金,到現在一分錢都沒發下來,你說,這事該咋辦!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楊廠長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眼神閃爍,隨即打起了官腔,試圖推諉拖延。
「這事……這事我還不太清楚,我得先回去查查檔案記錄,核實一下具體情況。」
「花姐您看,這都已經到上班時間了,工人們都圍在這兒,耽誤了廠裡的生產可就不好了,損失就大了。」
「要不您先讓大家回車間上班?畢竟不能耽誤廠裡的正常生產,咱們廠的效益,還得靠大家撐著呢。」
「您放心,我一定親自牽頭查清這件事,絕不敷衍了事,保證給花姐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吳桂花毫不客氣地把他的話頂了回去,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楊廠長,你這話就錯了!你不是給我交代,是給這可憐的孩子交代,是給死去的老李交代!」
她停頓了片刻,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繼續說道:「不過既然廠長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信你這一次!」
「大家都先回去上班!我帶著這孩子,跟廠裡好好交涉這件事,一定幫老李討回公道。」
「等有了結果,我會逐一通知大家,絕不會瞞著大夥兒。都先回去吧,別耽誤了廠裡的生產,也別讓別有用心的人看了笑話。」
說完,她憑藉著自己在工友們心中的威望,三言兩語就把情緒激動的工人們勸了回去,混亂的場麵漸漸平息下來。
楊廠長抬頭望瞭望牆上那行墨跡還未乾透的標語,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眼神裡滿是怒火和不耐煩。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軍的身上,語氣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溫度地問道:
「小同誌,牆上這些字,真是你寫的?」
「是我寫的!」
李軍沒有絲毫退縮,眼神堅定而筆直,直直地迎上了楊廠長冰冷的目光,沒有一絲畏懼。
他緊接著反問道,語氣裡滿是不服氣,又帶著幾分硬氣:「怎麼了,楊廠長?我說的不是實話嗎?寫幾句公道話也不行?」
吳桂花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穩穩地擋在了李軍的身前,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憤怒。
她厲聲質問道:「楊廠長,你這是什麼意思?老李剛走沒多久,你後腳就要翻臉不認帳,想欺負他的孩子嗎?」
她猛地抬高了音量,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孩子身負天大的冤屈,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你連他申冤的權利都不給嗎?這就是你說的給交代?」
「花姐,誤會了,都是誤會!我絕沒有那個意思!」
楊廠長連忙收起臉上的冷臉,勉強堆起一副笑容,語氣也緩和了幾分,試圖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連忙解釋道:「咱們不如先到我的辦公室慢慢聊,有話好好說,別在這大馬路上吹風吃土,委屈了孩子。」
說完,他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親自陪著吳桂花和李軍,朝著廠區內部的辦公樓走去。
與此同時,他不動聲色地朝著身旁站著的保衛人員,遞了一個隱晦的眼色,眼神裡滿是暗示。
他示意保衛人員趕緊派人,把牆上的標語清理乾淨,越快越好,千萬不能讓更多的人看見,否則對工廠的名聲影響太壞,傳出去也不好聽。
吳桂花和李軍跟著楊廠長,走進了寬敞明亮、裝修精緻的廠長辦公室,與外麵簡陋的車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楊廠長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神情,親自走到茶水間,給兩人各倒上了一杯熱水,遞到他們手中,態度顯得十分客氣。
他溫和地說道:「小同誌,別緊張,我是咱們軋鋼廠的廠長,姓楊,你有什麼委屈,有什麼訴求,儘管跟我說,不用有任何顧慮。」
李軍雙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指尖觸到溫熱的缸身,卻沒有喝一口,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委屈和憤怒:
「楊廠長,我父親是廠裡茶水間燒鍋爐的工人,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在廠裡幹了很多年了。」
「前些日子,他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突發意外,沒能搶救過來,不幸離世了,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能跟我說上。」
他加重了語氣,臉上的委屈和憤怒再也掩飾不住:「可我父親去世後,工廠卻對我們家屬不聞不問,既沒有安撫,也沒有任何解釋,到現在,連一分錢的撫卹金都沒給我們,也沒有給我們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最後道出了自己的無奈和苦衷:「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纔出此下策,跑到廠門口寫標語、討公道,我隻是想為我父親要回他應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