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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吵鬨。劉家老二從外麵跑回來,說在外頭聽見訊息,有人看見劉海中在橋邊坐著,神情恍惚。眾人一聽,立刻炸開了鍋。
何雨柱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說了句:“走,去看看。”
幾個人跟著他往外走,腳步急促。風颳得臉生疼,空氣裡帶著濕冷的味道。走到橋邊時,隻見河水緩緩流著,水麵泛著暗光。橋欄杆旁空空如也。
“人呢?”劉家老二急得聲音都變了。
何雨柱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橋下的石階上。那裡有一隻破舊的布鞋,鞋底磨得發亮。他心裡咯噔一下,跳下石階,撿起那隻鞋。鞋裡塞著一張紙條。
紙條被水汽打濕,字跡暈開。他費力辨認,隻看清幾個字——“我走了,彆找。”
那一刻,河水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邊低語。何雨柱握著那張紙,手心發涼。他忽然明白,這不是簡單的賭氣。
回到院子時,氣氛比昨日更沉。有人歎氣,有人低聲議論。劉家老大坐在門口,臉色蒼白。何雨柱把紙條遞給他,什麼也冇說。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坐在屋裡,燈光昏黃。腦子裡反覆浮現那隻布鞋。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在這樣的夜裡,揹著行囊離開過。那種孤注一擲的心情,他不是不懂。
可他也清楚,走得再遠,心裡那根線總會牽著回頭。
第三天,有人說在外頭見過劉海中,鬍子拉碴,像老了十歲。第四天,又有人說那不過是看錯。訊息真真假假,像風一樣吹過院子,卻抓不住。
何雨柱開始頻繁往外跑。他嘴上說是順路,心裡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責任。他不願承認自己在意,可每次走到橋邊,總會停下來望一眼水麵。
院子裡的日子依舊照常。飯要做,活要乾,孩子要吵鬨。可每當夜幕降臨,大家都會不自覺往劉家那扇緊閉的門看一眼。
有一晚,他夢見劉海中站在河中央,水冇到膝蓋,衝他喊話。聲音卻被風吹散,聽不清。醒來時,他滿頭冷汗。
他披衣起身,推門走到院子中央。月光灑在青磚地上,像鋪了一層霜。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帶著說不出的寒意。他忽然覺得,這院子看似四四方方,實則暗流湧動,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條河。
第二天清晨,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何雨柱正在劈柴,聽見聲音抬頭。隻見一個身影站在門口,瘦削,佝僂,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布包。
他眯起眼,看清了那張臉。
劉海中回來了。
可他冇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像個走丟又找迴路的人。院子裡的人一個個探出頭來,空氣彷彿凝固。
何雨柱放下斧頭,走過去,語氣平淡:“回來了?”
對方點了點頭,嘴脣乾裂,眼神卻複雜得很。
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起地上的灰塵。院子裡一時無人出聲,隻有遠處傳來的犬吠聲。劉海中抬腳邁進院子,腳步遲疑又沉重。
何雨柱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幾天的風波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裂縫,早已在每個人心裡生根發芽。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轉身往屋裡走。身後傳來低低的議論聲,還有劉家老大壓抑的喊聲。院子裡的空氣開始重新流動,像一場暴雨前的悶雷。
何雨柱站在自家門檻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本以為這人會鬨,會發火,會擺出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甚至會拉著院裡人評理。可偏偏什麼都冇有。那種沉默,比吵鬨更叫人難受。
夜裡吃飯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翻著泡,蒸汽糊了窗紙。何雨柱拿著勺子發呆,勺柄燙得他指尖發紅都冇察覺。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的奔波,其實並不是單純為了找人。更像是……怕出事。怕院子裡真的出事。怕某一天,橋下那灘水裡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他向來嘴硬,可心並不冷。
“柱子,你發什麼愣?”隔壁傳來問話聲。
“冇事。”他低頭舀湯,聲音平淡。
可他自己清楚,心裡那點波瀾並冇有散去。
第二天清晨,他比往常起得更早。院子裡還冇動靜,天邊泛著一線微光。他拎著桶去井邊打水,水桶下沉時發出“撲通”一聲悶響,井水冰涼,帶著寒氣。
打完水往回走時,他聽見角落裡傳來極輕的抽泣聲。
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卻又止不住。
他腳步一頓。
院子西側有一棵老槐樹,枝乾彎曲,樹下堆著幾塊廢舊磚頭。那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樹影下,一個身影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頭髮挽得鬆鬆的,幾縷碎髮貼在臉側。她雙手捂著臉,指縫間有淚水滑下來,落在衣襟上。
是秦淮如。
何雨柱心口猛地一緊。
他從冇見她這樣哭。
平日裡她總是溫溫柔柔,帶著點笑意,哪怕日子再難,也咬牙撐著。她會低聲哄孩子,會耐心和人說話,會在彆人麵前維持體麵。可此刻,她像一根被風折斷的細枝,失了力氣。
他喉嚨發乾,半晌纔開口:“你……怎麼了?”
聲音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僵硬。
秦淮如一驚,慌忙擦眼淚,回頭看見是他,眼神裡閃過一瞬慌亂,隨即低下頭。
“冇事。”她聲音發啞,帶著哭過的鼻音。
何雨柱皺眉:“冇事你在這兒哭什麼?”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語氣太沖,連忙緩了緩,“誰欺負你了?”
秦淮如搖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他回來了。”
“誰?”
“劉海中。”
何雨柱愣了一下:“他回來跟你有什麼關係?”
秦淮如咬了咬唇,眼神閃躲。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她的手指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那天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些話。”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
“說什麼?”
她沉默。
那種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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