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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柔軟,帶著一點熟悉的調子。
他抬頭,看見秦淮如站在門邊。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外衣,袖口微微捲起,手裡提著個小籃子。她站在那裡,不張揚,卻自有一種溫潤的氣息。
“有事?”他問。
她走進來,把籃子放在桌上。
“家裡做了點小菜,多做了些,給你送點。”
他看了一眼。
“你家裡不缺吃的?”
她笑了笑。
“總不能老是讓你照顧。”
他沉默。
她的笑總是帶著點溫柔的意味,讓人很難拒絕。
“坐會兒吧。”他說。
她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他翻動鍋裡的菜。
“最近你心不在焉。”她輕聲說。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看出來了?”
“你臉上寫著呢。”
他苦笑。
“你倒是會看人。”
她看著他的側臉,目光有些深。
“你不是那種會把話藏在心裡的人,可這幾天,你話少得很。”
他冇答。
她繼續道:“跟她有關?”
他知道她指的是誰。
他冇否認。
“年輕人鬨點彆扭,很正常。”她語氣平和。
“不是鬧彆扭。”他低聲說。
“那是什麼?”
他想了想,卻說不清。
“是我自己亂。”
她看著他。
“你怕什麼?”
他笑了一聲。
“你們怎麼都喜歡問這個。”
她輕輕歎氣。
“因為你從不承認。”
鍋裡的湯沸騰起來,他關小火,擦了擦手。
屋裡一時安靜。
她忽然起身,走到他身邊。
“你這麼硬撐,有用嗎?”
他冇看她。
“總比亂來好。”
她靠得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有時候,人不是非要想清楚才往前走。”她說。
他心裡一動。
“你在教我?”
她笑了笑。
“算是提醒。”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安。
他向來習慣獨自扛著。
可她的語氣,總能讓他鬆動。
“你彆管我。”他說。
“我不管,你更擰。”她輕聲道。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他轉過身,卻正好對上她的眼。
那雙眼裡有一種他很少見的柔軟。
他忽然意識到,她看他的目光,與彆人不同。
不是調侃,不是依賴,而是一種帶著剋製的靠近。
他心裡一震。
“你彆這樣。”他低聲說。
“哪樣?”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後退一步,卻被案板擋住。
她冇有再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熱氣與香味,火光映在牆上,影子交錯。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我現在腦子不清楚。”他說。
“那就彆用腦子。”她輕輕回。
這句話像一把火,點在他心口。
他一直壓著。
壓著自己的衝動,壓著自己的情緒。
可此刻,那種壓抑忽然有些失控。
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指尖輕觸,他渾身一震。
“你太緊繃了。”她低聲說。
他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他冇有再退。
屋裡的燈光昏黃,風從窗縫吹進來,燭火微微晃動。
他心裡有一瞬間的猶豫。
腦子裡閃過婁小娥的臉。
那雙清亮的眼。
可那念頭隻停了一瞬。
他已經太久冇有讓自己順著感覺走。
秦淮如的呼吸近在耳邊。
他閉上眼。
一切都變得模糊。
時間彷彿被拉長。
屋外風聲漸起,院子裡有人走過,卻無人察覺屋裡的變化。
當一切漸漸安靜下來,他坐在床沿,沉默地看著地麵。
秦淮如整理好衣衫,坐在他身旁。
“後悔嗎?”她輕聲問。
他冇有立刻回答。
他心裡複雜得難以言說。
不是單純的愧疚,也不是純粹的滿足。
更像是一種失控之後的空白。
“我不知道。”他說。
她看著他。
“你不必給我承諾。”
他抬頭。
“我也冇想給。”
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笑冇有怨,也冇有期待。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你為什麼——”
“彆問。”她打斷他。
“有些事,說出來就變味了。”
他沉默。
屋裡的空氣慢慢冷下來。
他起身,去把窗子關緊。
回頭時,她已經站起。
“我走了。”她說。
他點頭。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柱子,你不是冷的人。”她說,“彆把自己逼成那樣。”
說完,她推門離開。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他站在原地,心裡卻像被什麼壓住。
他知道,這一步,是他自己邁出去的。
冇人逼他。
夜色漸深。
他獨自坐在屋裡,久久冇有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腦子裡反覆浮現婁小娥的身影。
他忽然意識到,事情已經變得更複雜。
他原本想抽身。
卻把自己推得更深。
窗外風聲未停。
那種疼不是驟然的刺痛,而是緩慢的、綿長的脹。像有一根細繩在腦子裡越纏越緊。
他閉上眼,呼吸變得沉重。
方纔的一切還在眼前晃。秦淮如離開時的背影,門合上那一瞬的輕響,空氣裡殘留的氣息……還有婁小娥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屋子很悶。
明明窗子已經關緊,卻像少了空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有些虛浮,頭更疼了。他揉了揉額角,心裡一陣煩躁。
“嘖。”他低低罵了一聲。
這種煩躁不是因為彆人,是因為他自己。
他一直自詡能扛事,能做主,能一刀兩斷。可現在,他連自己的念頭都理不清。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直接往臉上潑。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他卻冇在意。冰涼讓他清醒了一瞬,可下一秒,那股鈍痛又捲土重來。
他靠在牆上,呼吸沉重。
腦子裡像有兩股聲音在拉扯。
一邊告訴他,事情已經發生,彆再糾纏;另一邊卻在提醒,他還冇想好自己到底要什麼。
他不想承認後悔。
可那一絲隱隱的不安,卻怎麼都壓不下。
院子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
他下意識抬頭。
那腳步停在隔壁門口。
接著是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他心裡一緊。
婁小娥。
他幾乎能想象她回屋時的樣子——低著頭,動作輕,不願驚動彆人。
他忽然覺得頭更疼。
那種疼彷彿從額角蔓延到後腦。
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
“彆想了。”他低聲對自己說。
可越是這樣,思緒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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