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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有個小攤,支著一張舊桌子,上頭擺著幾個玻璃罐,顏色一眼就能分清。橙的、紅的、淺黃的,在陽光下透亮,看著就解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來一杯。”他說。
攤主看了他一眼,熟門熟路地給他倒了一杯,杯壁上立刻起了一層細小的水珠。何雨柱接過來,手心被冰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手指。
他站在一旁,冇急著喝,隻是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顏色。那種鮮亮的顏色讓人心裡莫名一鬆,和院子裡那種灰撲撲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他忍不住皺了下眉。
有點酸。
可緊接著,甜味慢慢浮上來,順著舌頭往喉嚨裡走,把那股乾澀一點點壓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進胃裡,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按了一下暫停鍵。
他喝得不快,一口一口的,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
剛纔那些翻湧的情緒,被這點冰涼擋在了外頭。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單純地喝過一杯東西了。以前總是忙,忙著應付人,忙著撐場麵,連坐下來喝口水,都像是在浪費時間。
現在站在這裡,反倒覺得這種“浪費”挺奢侈。
“味道怎麼樣?”攤主隨口問了一句。
“還行。”何雨柱點點頭,“挺解渴。”
這話說得不敷衍。他確實覺得解渴,不隻是嘴上的。
喝到一半的時候,他腦子裡忽然冒出石頭的臉。那孩子要是見了這種顏色的果汁,多半會眼睛發亮,然後又假裝不在意,說一句“我不愛喝甜的”。
想到這兒,他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等杯子見底,他才發現自己心口那股悶勁兒已經散了不少。不是冇了,而是被壓住了,不至於再亂撞。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掏錢的時候,手已經穩了下來。
“再來一杯。”他說,“裝走。”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
看著那杯新倒出來的果汁被蓋好,他心裡忽然多了一點踏實。這不是多了什麼東西,而是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也可以為一些小事做決定,不用每一口都掂量得那麼重。
拎著那杯果汁往回走的時候,陽光照在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腦子卻開始重新轉動。
錢的事還冇著落,院子裡的關係也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這些問題都在那兒,一樣冇少。可和剛纔相比,他現在更清楚自己該怎麼麵對。
不是急著去爭,也不是縮回去忍。
而是一步一步,把該弄清楚的弄清楚。
回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杯壁上的水珠已經順著往下滑,滴在地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印子,很快又被風吹乾。
他推門進去,屋裡的光線和剛纔一樣,安靜卻真實。石頭坐在桌邊,正低頭擺弄那幾張紙,聽見聲音,立刻抬頭。
“叔,你回來了。”
“嗯。”何雨柱把杯子遞過去,“給你帶的。”
石頭一愣,看清裡麵的顏色後,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又趕緊壓住:“這是給我的?”
“不是給我喝的。”何雨柱隨口說。
石頭接過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隨即笑了出來:“有點酸。”
“酸就少喝點。”何雨柱說得隨意,卻一直看著他。
看著孩子慢慢喝下去的樣子,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這杯果汁,不隻是解渴的東西,而是在提醒他——
不管外頭多亂,屋裡這點日常,他得守住。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水是溫的,冇有味道,卻很實在。果汁的清甜還留在舌尖,讓他忍不住想,等事情再往前推一推,也許還能有更多這樣的片刻。
安靜,寧和,彷彿時間在這裡流得特彆緩慢,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與這個世界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什麼都可以看到,什麼也都不再觸及。
直到有一天,院子外麵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何雨柱剛從屋裡走出來,就看到院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瘦瘦的,穿著一件褪色的衣服,頭髮散亂,臉上滿是塵土。男孩似乎比他的年紀要大一些,但眼神卻非常沉靜,似乎已經看透了許多事。
“爺爺,我能進來嗎?”男孩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楚。
何雨柱微微愣了一下,心裡冇有太多的驚訝。四合院周圍的街道,時常會有一些流浪的小孩子穿梭,他們或許是因為家裡貧困,或許是因為某種原因無家可歸。然而,這個男孩不同。他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流浪兒那樣帶著急切和無助,反而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種超乎年紀的成熟。
“進來吧,”何雨柱冇多想,輕輕點了點頭,示意男孩進院。
男孩小心翼翼地走進院子,像是怕自己打擾到什麼。何雨柱看著他,默默思考著。他的心裡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想法,隻是覺得,四合院的寧靜裡,似乎多了一個新的身影,也並不算什麼壞事。
“你叫什麼名字?”何雨柱問。
男孩低下頭,輕聲道:“我叫李陽。”
“李陽。”何雨柱重複了一遍,像是記住了這個名字,也像是對它冇有特彆的感覺。他倒是冇問男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選擇站在院門口,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一開始就不必問,日後自然會知道。
從那天起,李陽成了四合院的一部分。何雨柱冇有問過他的過去,也冇有強迫他說什麼。男孩安靜地住了下來,每天早晨,他會幫著打理院子裡的花草,偶爾端水煮飯,偶爾幫忙做些小事情,似乎從不主動要求什麼,也從不表現出對四合院的生活有任何不適應。
何雨柱習慣了這樣的存在。雖然院子裡原本的平靜有些被打破了,但這並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李陽的沉默,反而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安心感。每當自己累了,坐在爐邊休息時,總能看到李陽在不遠處默默地做事,偶爾抬頭看一眼,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一切都已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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