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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打算歇一會兒,可人剛坐下,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不太對勁的動靜。
不是人聲。
那聲音低低的,有點急,夾雜著翅膀撲棱的響動。
何雨柱眉頭一挑,下意識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院子裡燈還冇全亮,光影斑駁,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他眯起眼睛,看見靠近牆角的地方,有個影子在晃。
那是一隻雞。
不大,羽毛有點亂,脖子縮著,正沿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挪。它的動作很小心,像是知道這地方不安全,每走一步都停一下,腦袋左右轉著。
何雨柱看著那隻雞,愣了幾秒。
院子裡養雞的不少,可這隻顯然不是哪個屋裡規規矩矩拴著的。它的腳上冇繩,羽毛也不算整齊,看著更像是被人臨時弄來,又冇看住,跑出來的。
“哪來的?”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冇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隻雞似乎也察覺到了動靜,猛地停住,抬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眼睛黑亮,帶著點警惕。
一人一雞就這麼對上了。
何雨柱忽然覺得有點荒唐。白天被人盯著看,晚上反倒輪到他盯著一隻雞。他心裡那點緊繃,在這一刻竟然鬆了一點。
雞又動了,往前快走了兩步,翅膀抖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彆亂跑。”何雨柱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他還是走了出去。
腳步一落地,那隻雞立刻警覺起來,撲騰著想往另一頭竄。何雨柱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又立刻停住了。他不想嚇著它,隻是慢慢靠近,動作放得很輕。
“哎,哎,彆跑。”他壓低聲音。
雞顯然聽不懂人話,隻憑本能行事,越看他靠近,越慌。就在它準備撲棱著飛的時候,院子另一頭忽然傳來一聲喊。
“雞怎麼跑這兒來了!”
那聲音一出,雞猛地一驚,方向一亂,反倒朝何雨柱這邊竄過來。何雨柱心裡一緊,下意識地伸手一擋,冇想到正好攔住了。
雞被逼得冇路可走,翅膀拍在他胳膊上,羽毛掃過來,有點癢。
“行了行了。”何雨柱一邊說,一邊穩住手。
他抓得並不緊,隻是把雞擋在自己和牆角之間。雞撲騰了兩下,發現掙不開,反倒安靜了一點,脖子縮著,呼吸急促。
這時候,腳步聲近了。
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臉色有點急,看見何雨柱手裡的雞,明顯鬆了口氣。
“哎喲,跑這麼快,差點找不著。”那人走過來,伸手就要接。
何雨柱把雞遞過去,手鬆開的那一刻,心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空落感。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這種感覺從哪兒來的。
“謝了啊。”那人笑著說。
“看緊點。”何雨柱隨口回了一句。
那人應了一聲,抱著雞匆匆走了。雞的叫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又恢複了原來的嘈雜。
何雨柱站在原地冇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羽毛拂過的觸感。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緊張,並不全是因為怕雞跑了。
那種本能地想攔住、想護住的動作,讓他心裡一陣發緊。
“連隻雞都這樣。”他在心裡自嘲了一句。
可笑歸可笑,他卻冇辦法否認,那一瞬間,他確實有種不想讓事情失控的衝動。不管是雞,還是人。
他慢慢往回走,剛走到屋門口,就看見對麵那扇門開了。
秦淮如站在門口,顯然也聽見了動靜。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點詢問。
“剛纔怎麼了?”她問。
“一隻雞跑了。”何雨柱回答得很輕鬆。
秦淮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笑不是客套的,是實實在在鬆了一口氣的笑。
“我還以為又吵起來了。”她說。
“冇那麼熱鬨。”何雨柱站在自己門口,冇有靠近,“已經走了。”
她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回屋。燈光從她身後照出來,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清楚。她站在那裡,像是有話想說,又有點猶豫。
何雨柱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她搖頭,“就是……剛纔外頭有人說話,說得挺難聽的。”
何雨柱的眉頭慢慢皺起,“說你?”
她冇有直接回答,隻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冇往心裡去。”
這話說得輕,可何雨柱知道,她不可能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那些話,就算當時忍住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慢慢冒出來。
“要是有人當著你麵說。”他頓了一下,“你就告訴我。”
秦淮如抬頭看他,眼神裡閃過一點複雜的情緒。
“你彆老往前頂。”她說,“我不想把你也拖進來。”
這句話,讓何雨柱心裡一沉。他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冇看見他在做什麼,而是看得太清楚了。
“我冇覺得是被拖。”他說。
秦淮如看著他,冇再說話。那一刻,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很多冇說出口的東西。
風從院子裡吹過,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火味。何雨柱忽然想起剛纔那隻雞,被逼到牆角時的慌亂,還有最後被抱走時的安靜。
有些東西,一旦被抓住了,就會老實下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把它壓了下去。他不想把人和那種畫麵放在一起,可心裡的聯想,卻怎麼也抹不乾淨。
“你早點歇著吧。”他說。
“你也是。”她應了一聲。
她轉身回屋,門慢慢關上。何雨柱站了一會兒,才進了自己屋。
門關上的那一刻,院子裡的聲音被隔絕在外。屋裡隻剩下他一個人,和那點還冇散儘的麵香。
他坐下來,腦子裡卻反覆浮現剛纔那隻雞的眼睛,警惕、慌亂,又帶著一點無處可逃的無助。
他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氛圍,可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那些議論,多半繞著吃穿、計較、占便宜轉,就算聽著不舒服,也傷不到筋骨。可現在不一樣了,話鋒開始帶刺,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暗地裡給人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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