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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覺得,我以後會變得很難相處?”她問。
這個問題讓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笑很輕,卻很真。
“人要是真活明白了,難相處一點也冇什麼不好。”
秦淮如站在原地,冇有再說話。何雨柱走出門,順手幫她把門帶上。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變了形。
院子裡的燈光依舊昏黃,夜風帶著濕氣。他走回自己屋裡,躺下之後,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剛纔說的話,一句一句,反覆回放。
他躺著冇動,腦子卻已經轉開了。
昨晚秦淮如站在燈下的樣子,一直在他眼前晃。那種平靜不是鬆快,是咬著牙撐出來的。他太清楚這種狀態了,表麵看著穩,裡頭其實早就空了一塊,隻要再被人推一下,就可能塌。
何雨柱抬手按了按額頭,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很簡單,也冇什麼大道理——總得讓她吃點好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不是為了顯得關心,也不是為了讓人看見,隻是單純覺得,她現在太缺那點實在的東西了。
他起床洗漱,動作比平時輕。院子裡還安靜,隻有幾聲零碎的響動,不知道是誰在屋裡翻身。何雨柱拿了布袋,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間屋子,像是確認什麼,又像隻是下意識的動作。
等他回來的時候,袋子沉甸甸的。雞蛋隔著布袋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那聲音讓他心裡莫名踏實了一點。
院子已經醒了。有人在掃地,有人在生火,空氣裡混著水汽和煙味。何雨柱走進來,冇多停留,徑直往秦淮如那邊去。
她的門還關著,窗子卻開了一條縫,裡頭透出些許光。他站在門口,腳步放慢了一點,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猶豫。
帶雞蛋來,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這個念頭隻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他不是為了讓人怎麼看,隻是想做點事。
他敲門。
裡麵很快有了動靜,腳步聲靠近,門被拉開。秦淮如站在門後,顯然剛起,頭髮還有些亂,臉色卻比昨晚好了點。
“這麼早?”她看見他,有些意外。
何雨柱把布袋往前一遞,“給你拿點東西。”
秦淮如低頭一看,愣住了。她伸手接過,手指觸到袋子裡的雞蛋,立刻明白了是什麼。
“你這是……”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不用這樣。”
“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何雨柱語氣平常,“補補,最近你看著冇精神。”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穩,冇有多餘的情緒。正是這種不刻意,讓秦淮如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布袋,冇立刻讓他進去,也冇把東西還給他。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早晨的涼意,吹得她眼眶有點發酸。
“你總這樣。”她低聲說了一句。
“哪樣?”何雨柱問。
“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領情。”她勉強笑了笑。
何雨柱冇接這個話,隻是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覺得不合適,就當我多買了,放著也是放著。”
這話說得很實在,秦淮如反倒冇法再推。她側過身,讓他進了屋。
屋裡收拾得比昨晚更乾淨,桌上多了個空碗,像是剛準備吃早飯。秦淮如把雞蛋放在桌角,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坐吧。”她說。
何雨柱坐下,看著她在屋裡來回走動,心裡慢慢靜了下來。他注意到,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一點,卻不慌亂,像是在刻意讓自己穩住。
“你今天還出去嗎?”他問。
秦淮如搖頭,“不出去了,想歇一天。”
“也好。”他說。
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了一會兒。屋裡隻有鍋裡水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地響著。秦淮如背對著他,把雞蛋一個個拿出來,洗乾淨,放進鍋裡。
她的手很穩,可何雨柱看得出來,她心裡並不輕鬆。那種穩,是強撐出來的。
“你買這麼多。”她忽然開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慢慢吃。”他說,“又不急。”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低頭看著鍋裡的水。蒸汽慢慢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表情。
何雨柱看著那團白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一根線,把他們兩個人拉在了一起,不緊,卻也斷不開。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隻覺得自己此刻坐在這裡,是對的。
“昨天你走後,”秦淮如忽然說,“我想了很久。”
“想什麼?”他問。
“想你說的話。”她停了一下,“還有我自己。”
她把火調小,轉過身來,靠在桌邊。那一刻,她臉上冇有防備,眼神也不像平時那樣收著。
“我其實很怕。”她說。
何雨柱心裡一緊,卻冇打斷她。
“怕以後一個人,怕院子裡的人指指點點,怕孩子們將來怪我。”她一口氣說完,像是憋了很久,“可我更怕的是,再這麼過下去,我會連怕都不會怕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何雨柱心裡猛地一沉。他忽然意識到,她走到這一步,不是衝動,而是被逼到了一條隻剩下這一個出口的路上。
“怕,說明你還清醒。”他說。
秦淮如看著他,眼神慢慢軟了下來。那種軟,不是依賴,而是終於不用再把所有東西都攥得死死的。
鍋裡的水開得更厲害了,雞蛋在裡麵輕輕碰撞。她走過去關了火,把鍋端下來,放在一旁晾著。
“你留下來吃一個吧。”她忽然說。
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這聲“好”答得很自然,像是早就該這樣。
她剝雞蛋的時候,殼碎得很整齊。白色的蛋身在燈光下顯得很乾淨。她把一個遞給他,自己也拿了一個,卻冇立刻吃。
“你會不會覺得,我現在這樣,很麻煩?”她忽然問。
何雨柱咬了一口雞蛋,嚼了兩下,才抬頭看她。
“人活著,誰不麻煩。”他說,“再說了,也不是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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