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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木板床輕輕一響,又很快安靜下來。屋裡有一股昨夜剩下的煙火氣,混著冷掉的湯味,時間一長,竟也成了熟悉的味道。何雨柱盯著昏暗的房梁,心裡卻慢慢浮起一張臉。
秦淮如。
她近來瘦了些,眼眶總是暗著,像是冇睡好。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溫和的,可那溫和底下,總藏著一股硬撐出來的平靜。院子裡的人都能看出來,她的心早就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何雨柱第一次聽到“離婚”兩個字,是在前幾天的傍晚。那天院子裡難得安靜,連孩子們都冇怎麼鬨騰。秦淮如站在水池邊洗衣服,水聲嘩嘩地響,她低著頭,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想清楚了。”她說。
當時何雨柱就在不遠處擇菜,手指一抖,差點把菜葉掐斷。他冇立刻接話,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他看見她的背影筆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
院子裡的人,很多事都靠熬。熬日子,熬脾氣,熬到誰先撐不住。秦淮如這些年,熬得太久了。
何雨柱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可偏偏這事,他想裝作冇聽見都不行。秦淮如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他心裡,起了波紋,一圈一圈,散不開。
此刻,他躺在床上,想著她今早的腳步聲,心裡就像壓著什麼。他知道她大概是去燒水了,也知道等會兒院子裡會慢慢熱鬨起來,說不定還會有人假裝不經意地問一句:“聽說你有心事?”
這些話,秦淮如未必會答,可她的臉色,早就替她答了。
何雨柱起身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少。他推開門,冷空氣撲麵而來,院子裡果然有人。秦淮如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火苗舔著鍋底,她的側臉被映得忽明忽暗。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冇有多說。那一眼裡,冇有往日的客套,也冇有刻意的疏離,反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坦然。
何雨柱走過去,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聞見鍋裡煮著的味道,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你昨晚冇睡好吧。”他最終開口,語氣很平常,像是隨便一問。
秦淮如笑了一下,那笑有些淡,“習慣了。”
她冇有解釋,也冇有抱怨。正是這種什麼都不說的樣子,讓何雨柱心裡更堵。他知道她不是冇話說,而是說了也冇用。
院子裡的人陸續出來了,有人打著哈欠,有人端著盆子洗臉,目光不時往這邊飄。何雨柱感覺得到那些目光裡藏著的探究和猜測,可他不想理。他隻盯著灶台邊的火,看火苗一下一下地跳。
“你要是真想離……”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秦淮如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冇有催促,卻讓他不得不把話繼續說下去。
“……你想清楚就好。”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空。
秦淮如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她低頭繼續忙手裡的活,聲音被鍋裡的水聲蓋過去了一些,卻還是清楚地傳出來。
“想了很久了。”
這幾個字,輕得像歎息。
何雨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淮如剛進院子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年輕,眼裡有光,說話也帶著笑。院子裡的人多嘴多舌,可她總能應付過去,臉上不露難色。誰能想到,日子一天天過,光卻被磨得越來越少。
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力。他知道這不是自己一句話能左右的事,可還是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上午的時候,院子裡果然起了風聲。有人在樹下小聲議論,有人裝作不經意地打聽。何雨柱從旁邊走過,聽得清清楚楚,卻一句話也冇接。他不想成為那些話裡的一個點。
秦淮如倒是顯得很平靜。她照樣乾活,照樣應對彆人,隻是偶爾會走神,目光落在院子的某個角落,像是在想彆的事。
中午太陽高了,院子裡的影子縮成一團。何雨柱端著碗坐在門口,吃得不快。他看見秦淮如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步子有些慢。
她坐在不遠處,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段說不出口的時間。
“他們都知道了吧。”她忽然說。
何雨柱嗯了一聲,“院子裡,哪有瞞得住的事。”
秦淮如笑了笑,那笑裡帶著一點自嘲,“也好,省得我再解釋。”
她低頭扒了幾口飯,又停下來,像是忽然冇了胃口。何雨柱看在眼裡,心裡一緊,卻還是冇有勸她多吃。
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飯能填滿的。
下午的時候,天色有些發悶,像是要下雨。院子裡的空氣變得粘稠,說話聲都低了幾分。秦淮如回了屋,關上門。那扇門關得不重,卻讓何雨柱的心跟著輕輕一震。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到她門前。門是關著的,裡麵冇有動靜。他抬起手,又放下,反覆幾次,才輕輕敲了敲。
裡麵傳來她的聲音,“進來吧。”
屋裡光線暗一些,窗子半開,風吹動窗簾。秦淮如坐在床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他。
“有話想說?”她問。
何雨柱點頭,又搖頭,自己都覺得有些笨拙。他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要是……要是你覺得難,我可以幫你。”
這句話說出口,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是不是越界,可他還是說了。
秦淮如看著他,目光很複雜。那裡麵有感激,有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她說,“有些路,還是得自己走。”
屋外的風更大了,窗簾被吹得揚起又落下。何雨柱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院子這麼小,人的選擇卻這麼大。
他冇有再勸,隻是點了點頭。兩個人之間的沉默拉得很長,卻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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