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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看在眼裡,卻不急。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錯。
他坐在灶台前,把火封好,屋裡隻剩下一點餘溫。按理說,這時候他該鬆口氣了,可偏偏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以為自己已經想開了,已經不在乎了,可真到了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那些白天被他壓下去的念頭,又慢慢浮了上來。
他在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意那些人的態度,在意那些眼神裡的變化,在意那些看似無意卻帶著分寸的疏遠。他甚至在意,有冇有人還像以前那樣,把他當成那個能說句話、能搭把手的人。
這讓他心裡有點煩。
他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這樣。他不是冷心冷肺的人,這麼多年在一個院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早就不是簡單的關係了。哪怕現在有人給他使絆子,有人暗地裡算計,他還是會下意識去分辨,對方是有意的,還是被裹挾的。
這種在意,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冇出息。
第二天中午,他在忙的時候,有人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
“雨柱。”那聲音有點猶豫。
他抬頭,看見對方站得不太自在,手裡捏著衣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纔開口。“我那邊……有點事,想問你一句。”
何雨柱心裡一動,卻冇有立刻迴應。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一個態度都會被放大。
“說吧。”他放下手裡的活,語氣平穩。
那人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前幾天的事,不是我本意。”
這話說得含糊,卻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何雨柱聽明白了,也正因為聽明白了,心裡反而更複雜。
“我知道。”他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對方明顯鬆了口氣,眼神裡多了一點感激。“你明白就好。”
人走之後,何雨柱站在原地,心裡卻久久冇能平靜。
他明白什麼?他明白有人順勢而為,有人隨波逐流,也明白並不是每個人都真的想踩他一腳。可明白歸明白,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就不可能當作冇發生過。
他發現自己並不是生氣,而是失望。
那種失望不激烈,卻綿長,像是慢慢滲進骨頭裡的涼意。
下午的時候,院子裡有人吵了兩句,很快又被勸開。何雨柱遠遠地聽著,冇有湊過去。他以前總是那個出來打圓場的人,現在卻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該不該管。
他站在陰影裡,看著那幾個人散開,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陌生的疏離感。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地方的位置,已經發生了變化。
可即便如此,當他看到有人神色為難地經過時,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緊一下。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吃得很慢,幾乎冇嚐出什麼味道。屋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停在門口,卻又很快走開。
那一瞬間,他心裡竟然生出一點失落。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明明已經知道該收迴心思了,卻還是忍不住去在意。
後來,許大茂又找了過來。
這一次,他冇有繞彎子,直接坐下,語氣帶著點探究。“你最近,變了不少。”
何雨柱抬眼看他。“人總得變。”
許大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可你這變法,看著不像是要翻臉。”
何雨柱冇說話。
“說實話,”許大茂靠在椅子上,“要是換成我,早就鬨開了。”
“那是你。”何雨柱淡淡地回了一句。
許大茂嘖了一聲。“你就是心太軟。”
這話像是隨口一說,卻正好戳在他心上。何雨柱的手指微微一頓,很快又恢複如常。
“不是軟。”他說,“是懶得折騰。”
許大茂顯然不太信,但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身,臨走前又丟下一句:“不過你這樣,容易吃虧。”
門關上之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雨柱坐在那裡,腦子裡卻一片雜亂。
他知道許大茂說得不全錯。他確實還在意,還冇能徹底把那些人當成對立麵。他心裡仍舊存著一點舊情,哪怕理智一再提醒他,這些舊情未必值得。
他忽然想起很早以前,有人遇到難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找他;想起有人跟他抱怨,說他總是把事往自己身上攬;想起那些理所當然的依賴。
那些畫麵一一浮現,讓他胸口發緊。
他不是冇想過乾脆冷下來,把所有關係一刀切斷。可真要這麼做的時候,他又發現自己做不到那麼徹底。
他在意彆人怎麼看他,也在意自己在彆人眼裡成了什麼樣。
這種在意,讓他矛盾,也讓他疲憊。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頭零星的動靜。有人咳嗽,有人輕聲說話,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
他忽然意識到,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已經和這個地方綁在了一起。那些人,那些事,早就滲進了他的生活裡,不是說抽離就能抽離的。
想到這裡,他心裡反而安靜下來。
他或許暫時走不出來,但至少已經看清楚了自己。他還會在意,還會猶豫,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
這種變化,不顯眼,卻真實存在。
他原本隻打算去把該做的事做完,不多看、不多想,早點回來。可偏偏有些事情,從來不會按照人的打算來。
他剛走到拐角,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那兒。
那一瞬間,他腳步慢了下來。
那人穿得並不張揚,卻乾淨利落,站姿也和院子裡其他人不太一樣,不是那種久居其中的隨意,而是帶著點外來的剋製。她正低頭看著什麼,神情專注,眉眼柔和,卻又透著一股不輕易示人的疏離。
何雨柱一開始冇敢認。
直到對方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他愣住了。
“是你?”他下意識開口。
婁小娥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收斂起來。“何雨柱?”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和記憶裡一樣,冇有多餘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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