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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很多事都卡在一個地方,隻差一點就能徹底順開,可那“一點”偏偏難得要命。
那天他還在想,也許人活著,就這麼湊合著過,每天釣釣魚、做做飯、跟鄰裡吵幾句、再喝上兩口,也就挺滿足的。可如今,他才覺出那時的自己有多天真。
許大茂的背影一走,院子就像缺了一塊,倒不是他多重要,而是他的離開像把水攪開了一下,攪出了深處那些本來看不見的渾濁。
風忽地刮大了,院門口傳來幾聲輕微的“哐啷”,像是什麼被吹倒在地。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緊,他皺著眉走下門檻,腳步踩在地上發出沉著的聲響。他走到院子中央,眼神在暗處來回掃過。風裡夾著潮氣,還有一股混著塵土和舊木板味道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許大茂走前那臉漲得通紅的模樣。
“許大茂……你該不會真整出什麼幺蛾子吧?”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情願承認的擔憂。
他其實太清楚許大茂那個人了——不是狠角色,但心眼多,記仇深,嘴上不說,一旦憋得狠了,就可能乾出一些誰也料不到的傻事。他腦海裡突然閃過許大茂那句:“我遲早讓你們後悔。”
那語氣,那表情,那雙陰沉得像結了冰的眼睛,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小獸,看似弱,卻能在某個意外瞬間撲上來咬一口。
“這個犟東西……”何雨柱撓了撓頭,爬出的煩躁讓他連思緒都亂了幾分。他努力讓自己穩下來,卻越想越覺得心口發緊。
忽然,一陣窸窣聲從牆根傳來。
那聲音輕微,卻格外清晰,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踩動什麼。
何雨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他半眯著眼,盯著牆邊那片隱在暗影裡的區域,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低:“誰?!”
冇有迴應。
風吹過樹葉,把月光切成碎片散在地上,那片暗影卻像是更黑了些。
何雨柱跨前一步,腳步故意踩得沉重,像是要逼出什麼隱藏的東西。可腳步聲落下後,院子仍是一片死寂。
心裡的不安瞬間膨脹得更大。他忽然想起許大茂這些日子說過的話,說不定那傢夥悄悄回來取東西,或者……回來檢點誰在看他笑話。
但也可能,他根本冇走遠。
“許大茂,你再不出聲,我真過去了啊!”他喊了一句,聲音帶著些壓不住的怒火,可喊出後卻隻換回一陣更冷的風。
他停了幾秒,呼吸在胸腔裡亂撞,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壓住。他甚至開始思考,許大茂會不會故意躲在院外牆根,聽他一個人在這兒喊,藉機揣摩他的情緒,好回頭想辦法報複。
這一念頭一冒出來,他反倒冷靜了些——許大茂的斤兩,他比誰都清楚,如果真是那樣,那還算是他熟悉的許大茂。
但那剛剛的窸窣聲,卻不像是在躲,更像是在做某種準備。
何雨柱握緊了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喀”聲。他在黑暗中盯了很久,直到那片陰影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才緩緩往回走。
可剛邁一步,他又停住。
他突然意識到,許大茂走的方向,是從這院門出去的,而這牆根……正好在他經過的必經之處。
會不會……剛纔的聲音,就是他落下的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腦袋,紮得他心裡瞬間一緊。他沉下腰,朝那片陰影走去,腳步慢,卻一點點逼近。
空氣像凝住了。
他越靠近,心跳越重,彷彿下一秒就會從黑暗裡跳出什麼,讓他不得不麵對一個全新的麻煩。
然而就在他靠近牆根兩步時——
風突然吹散了屋簷上的灰塵,一小團輕輕落下,正好砸在他肩膀上。
那一瞬間,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驟然繃斷,可又說不上那是什麼。
他定在原地,目光沉沉,呼吸緩了幾拍,再緩下來後,他才察覺到,自己竟然連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
他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但那懶腰並冇有把昨夜積壓在胸口的那點不安帶走。反而在空氣和冷風的擠壓下,更加清晰地卡在他心頭。昨晚那片陰影、那幾點輕微的聲響、許大茂離開時那句彷彿從牙根裡擠出來的狠話——全都像被風壓在門後,等著他踏出第一步就撲過來。
可生活總得走,飯總得做。
他抬手拍拍臉,讓自己清醒些,然後邁出門檻,準備去買些配菜,把昨天剩下的那條大鯉魚處理處理。本來他想著給院裡的人做頓飯,順便把最近的緊繃緩一緩,但現在許大茂鬨出了這麼一出,他心裡反倒更想把這條魚弄得豐盛一點——不是為了誰,就是為了讓自己心裡有點事做,不至於一直困在那股壓抑的勁兒裡。
院子裡靜得反常,早起的人不多,偶爾有門軸輕響,也顯得比平時沉重許多。何雨柱走過時,幾扇窗後隱約響起些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正往外張望,但又立刻縮回去。
他心裡冷哼了一聲,暗想這些人昨晚一定都聽見了許大茂吼的那些話,可一個個裝得跟啥也不知道似的。可轉念又覺得,彆人不敢問也是正常的,許大茂那模樣,誰碰上也怕蹭一身火藥味。
他邊走邊嘟囔著:“真是,院子裡這麼多人,就他一個能折騰。”但心裡卻不敢完全把昨晚的事當成普通的鬨騰。
那聲音,那背影,太不對勁。
他甩甩頭,把這些雜念從腦子裡趕出去,腳步穩了些,往街上趕去。清晨的空氣有一股潮濕的氣味,帶著一種醒人的清新。他踏在青石地上,腳步聲在街道裡迴盪,卻讓他心裡略微安定——至少,在這片安靜的晨光裡,冇有昨夜那種令人心口發緊的壓迫感。
等他走到菜攤前,攤主正在擺弄新鮮的蔬菜。一筐筐的蔥綠油亮,葉子上還掛著晨露。何雨柱挑了幾根蔥,又拿了兩把香菜和一些蒜苗。他打算中午把魚紅燒一半,再把另外一半做個白湯,把昨夜的陰影用熱氣騰騰的飯菜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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