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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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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也冇漲太多,不過翻了四倍——咱們這真是冇賺什麼錢。,現在得四塊。,價錢向來不低。,抵得上婁振華軋鋼廠工人整月的工錢。:“這位爺,菜還上嗎?”“上。”,輕輕擱在桌麵上。,隻是安靜地放下。”快些。”:“爺真是爽快人。?”“姓王,名寶來,字號德華。”“原來是王德華王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給您賠不是了。”。,失蹤多年,婁振華想與他結拜,便給了他這個字。

王保來這名字現在用著挺順耳,換成王德華似乎也行。

幸好婁振華那位兄弟不叫婁德發——不然他就得改叫王德發了,那稱呼聽著總不太體麵。

“客官,菜齊了,您慢用。”

店夥計彎著腰退開兩步,“有事招呼一聲,我馬上到。”

鍋裡熱氣騰起來。

王保來冇猶豫,端起整盤肉片全撥了進去。

旁邊有人用筷子一片片涮著吃,說是講究,可他隻覺得那是手頭緊的緣故。

牧春花捏著筷子冇動。”剛纔不是說我請麼?”

她看著他,“你怎麼把錢付了?”

羊肉在麻醬裡滾過一道,送進口中才嚼了兩下,她聽見他笑。

“分那麼清做什麼。”

王保來說,“青黴素都能給你,何況一頓飯。”

他停了一瞬,聲音低了些,“你說要當我媳婦兒——這話我當真了。

既是夫妻,何必你的我的。”

牧春花放下筷子。”我說出口的,自然算數。”

她目光掃過他臉,“不過王保來,你得老實答我——你家裡真有媳婦了冇有?”

這事必須問明白。

她心裡早做了決定,可若他已有正室,自己過去便是偏房。

想到這兒,喉嚨裡像卡了點什麼。

王保來搖搖頭,嘴角那點笑有點發澀。”媳婦?我連姑孃的手都冇牽過。”

他想起那間空蕩蕩的屋子,四壁蕭然,一件值錢東西都冇留下。

王家在這片地方早就壞了名聲——誰讓他爹是個徹頭徹尾的敗家子。

老話總說:爹什麼樣,兒子也什麼樣。

祖上靠賭桌發家,攢下過不小的產業。

到了父親這輩,手氣卻背了,贏來的家底又差不多全折在了牌桌上。

兩代人都陷在 ** 裡,傳到第三代,旁人自然不抱什麼指望。

因此,即便他家還守著個三進的大宅院,也始終冇人願意給這身子的原主說親。

名聲實在太差,稍稍打聽便都搖頭——誰要是攬了這媒人的活兒,保不齊得挨姑孃家裡人的罵。

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倒成了件好事。

倘若原主早已娶妻,他這般穿過來,反倒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王保來這人,向來偏愛嶄新的車。

得自己親手去磨合,去熟悉。

旁人 ** 妥當的,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提不起興致。

“冇娶媳婦纔好呢。”

牧春花抬手按了按心口,長長舒出一口氣。

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兩人吃完飯時,日頭正烈,是一天裡最曬的時辰。

“要不,去我那兒認個門?”

站在東來順門口,王保來開口邀請。

這回他確實冇動彆的心思,純粹想帶她認個路,乾淨得很。

“不了,”

牧春花搖搖頭,“家裡還有好些活兒堆著,最近忙,攢了一盆衣服還冇洗。”

她其實有些想去,隻是兩人到底冇成親,一個姑孃家獨自上男人家裡,傳出去總不好聽。

她骨子裡終究守著老派的規矩。

“成,那我送你回去。”

王保來跨上車,“這回可真要抱穩了。”

他把牧春花送到了虎坊橋。

那兒既不是規整的四合院,也算不上雜亂的大雜院,隻是臨街一處窄小的院落。

兩間屋子,配個三十來平的小院,甚至比不上四合院裡一間廂房的麵積。

若是正經四合院的廂房,隻屋子便有六七十平,加上院子,少說也過百了。

至於坐北朝南的正房,更不必提——單是院子,恐怕都不止一百平。

牧春花的指尖撫過那隻巴掌大的陶罐,揭開蓋子的動作很輕。

幾片蜷曲的墨綠色葉子躺在罐底,沾著些許灰白。”在六國飯店做事時悄悄攢下的,”

她的聲音低下去,“說是雨前摘的龍井,我也不太懂。”

王保來接過罐子,湊近鼻端。

一股乾燥的、微帶焦苦的氣味散開。”雨前的葉子是趕了些,”

他合上蓋子,“若是再早半個月,趕在清明前頭采,那才叫金貴。”

罐子遞迴去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在那種地方討生活,名聲總歸是難聽的。

是為了你父親的病吧?難為你了,這些擔子不該壓在你肩上。”

話落音,屋子裡隻剩下呼吸聲。

牧春花彆過臉去,可眼角已經濕了,有什麼東西滾燙地沿著臉頰往下淌。

她冇抬手去擦,隻是肩膀微微縮了起來。

這是頭一回——頭一回有人不問她“何必如此”

而是說“你受苦了”

先前答應那樁婚事,無非是因為那幾支救命的青黴素。

可現在,胸腔裡某個硬邦邦的角落忽然鬆動了。

“怎麼……”

王保來顯然慌了。

他這輩子——或者說兩輩子——都冇應付過這樣的場麵。

他下意識扯起自己的袖口就往她臉上按,動作又急又重。

“嘶——”

牧春花偏頭躲開,抬手護住眉骨,“輕些。

再使點勁,我的眉毛怕是要被你蹭冇了。”

那力道,讓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給她洗臉的樣子。

粗糙的毛巾在臉上胡亂抹過,麵板 ** 辣地疼。

毛巾粗糙的紋路在臉上來回摩擦,麵板傳來 ** 辣的刺痛感,彷彿要被磨掉一層。

王保來剛纔擦拭眼淚的動作,帶給牧春花的正是這樣的感受。

疼痛反而止住了她的哭泣。

“你就不能輕點嗎?”

她用手指輕觸發燙的眼皮,“家裡難道從冇有女性?”

“母親很早就不在了。”

他垂下視線,“父親後來也走了,現在隻剩我一個人。”

年輕男人站在原地,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從未接觸過女性的淚水,動作難免失了分寸。

茶水在粗陶碗裡打著旋兒——這年月連茶杯都是稀罕物,尋常人家能用洗淨的碗待客已算周到。

牧春花將燒開的水注入碗中,茶葉舒展開來。

她想起剛纔對方騎車載她時,後背繃得筆直的模樣。

“彆再去六國飯店了。”

王保來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那種地方名聲不好,也不安全。”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浮起的茶葉上:“俱樂部裡那些喝醉的人,什麼舉動都做得出來。

你這樣的相貌進去,等於羊入虎口。”

碗沿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們父女吧。

雖然積蓄不多,但足夠生活了。”

牧春花冇再提辭職的事。

她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舌尖澀澀的。

對麵的人正用指節輕輕叩著桌麵,那聲音短促,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

“工錢就算了。”

她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些,“留在那兒,反倒惹眼。”

王保來笑了笑,冇接話。

窗外有黃包車跑過的響動,還有隱約的叫賣聲,混在午後慵懶的光線裡。

他忽然擱下茶杯,瓷底碰著木桌,發出“嗒”

的一聲輕響。

“老爺子午飯怎麼解決的?”

他問,像是剛想起來。

“醫院管著。”

牧春花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如今沾不得油腥。

早上我去,他也冇說要添什麼——隻唸叨著明天出了院,非得吃上紅燒肉不可。”

說到這裡,她嘴角彎了彎,眼前彷彿看見父親咂嘴的模樣。”三年冇碰過了,夢裡都想。

說是想起那油汪汪的滋味,口水就止不住。”

“這容易。”

王保來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明早我去挑塊好的五花。

對門那廚子,原先在譚家菜掌過勺,讓他動手。”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說的不是如今金貴的豬肉,而是白菜豆腐。

牧春花抬眼看他。

光線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她知道他手頭寬裕——那些玻璃小瓶裝的藥,比金子還值錢。

她也隱約曉得他另有些彆的門路,進項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流進來。

但這些她從不細問。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穩。

王保來心裡正盤算著彆的。

櫃子裡鎖著的那些藥瓶,冰涼光滑,摸上去像玉。

出手又是筆大數。

錢這東西,如今堆著,反倒成了件麻煩事。

宅子?他心底嗤笑一聲。

這年月,磚瓦不如藥片實在。

可總得有個去處,總不能真讓紙鈔發了黴。

他收回思緒,看見牧春花正望著窗外發呆,側臉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肉總會有的,日子也得一天天過。

他伸手把她的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熱氣早已散儘了,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

牧春花愣愣地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回事。

換成金條會不會更穩妥些?找個冇人知道的地方埋起來,等上幾十年再挖出來,那時候大概能換好幾處院子了。

“真不知該怎麼謝你,王保來。”

她聲音輕輕的。

“這話見外了。”

他擺擺手,茶杯擱回桌上,“茶喝過了,事也說完了,我得先走。

手頭還有兩百支盤尼西林得脫手,這東西攥在手裡發燙,一天不換成錢,一天睡不踏實。”

“是該抓緊。”

牧春花接話,“兩萬大洋……普通人幾輩子也掙不來這個數。”

她確實被驚著了。

那麼多錢,彆說親眼瞧見,連聽人說起都不曾有過。

“錢哪有夠的時候?”

王保來站起身,半開玩笑地說,“不攢足本錢,往後怎麼養家?我還想著將來多添幾個孩子,屋裡熱鬨些。

我爹雖說敗掉不少家底,到底還留了個三進的宅子,人少了,院子空得慌。”

“誰要生七個八個?”

牧春花耳根微熱,彆開臉,“兩三個便夠了。

真要那麼多,你不如納房小的。”

王保來笑出聲。”哪有妻子張羅給丈夫納妾的?”

他一個字也不信。

人終究是自私的,情愛更是如此,分享?這話聽著都荒唐。

他冇再多留。

那輛碳鋼造的舊式腳踏車被踩得飛快,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細密的嗡嗡聲。

風撲在臉上帶著初春的涼意,速度竟比街上偶爾駛過的汽車還快些。

今天他冇去之前那家小診所。

連著兩天,那裡能買盤尼西林的人差不多都買過了——用新鮮詞說,那地方的市場已經滿了。

所以他換了另一處小醫院。

隻要不靠近那些大門診,大抵是安全的。

氈帽壓得很低,麵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隻露出一雙眼睛,視線掃過醫院灰撲撲的牆角,那裡積著前夜未化的殘雪。

車把上掛著的布袋子已經空了,輕飄飄地蕩著。

兩個鐘頭,不多不少,事情便辦完了。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縫隙,發出細碎的、持續的聲響。

這聲音被巷子裡的穿堂風扯得有些散。

有人影在遠處的巷口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他手腕一抖,車速並未改變,隻是拐進了更窄的一條岔路。

這輛車的骨架和街上常見的冇什麼兩樣,漆色黯淡,鈴鐺也不甚響亮。

唯有踩動時,那股子輕捷的勁道,藏在尋常的外表下,隻有握著車把的人自己知曉。

布袋子裡的東西已經換了模樣。

不再是那些貼著外文標簽的玻璃瓶,而是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涼意的硬物。

它們被妥帖地收著,隔著幾層厚布,依然能覺出那份重量。

不是舊製的斤兩,是新的演演算法。

他心裡掠過幾個數字,像打算盤珠子,清脆而準確。

加起來,差不多是十九斤上下。

這分量壓在尋常人身上,怕是走幾步路肩頭就要發酸,呼吸也要跟著重起來。

但他隻是穩穩地蹬著車,手臂的線條甚至冇有繃緊,彷彿那增加的負擔不過是多穿了一件衣裳。

風捲著不知哪裡來的煤灰味,還有冬日空氣裡那種乾冷的、凜冽的氣息,撲在麵巾上。

他眯了眯眼。

今天跑了兩處地方,都是不起眼的小門臉。

話不用多,東西拿出來,對方驗看,然後便是黃澄澄的金子遞過來。

他隻要那種成色的,彆的免談。

一瓶,換一條小的。

數目是早就定好的,彼此心照不宣。

最後清點,不多不少,正好是那個數。

這筆進項,夠他安安穩穩過上很長一段日子了。

就算那棵“樹”

暫時不再往下掉東西,也足夠了。

念頭閃過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車把上輕輕叩了一下。

巷子越走越深,兩側的牆垣越來越高,將天空割成狹窄的一道。

光線暗淡,但前方隱約透出更開闊的街口的光亮。

那些綴在後麵的影子,早被這七拐八繞的路徑甩得不見了蹤跡。

他始終冇回頭。

後頭的事,想了也是白想。

他不過是個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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