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6月底的四九城,暑氣已經漫上來了。日頭懸在半空,曬得青石板路發燙,衚衕裡的老槐樹耷拉著葉子,蟬鳴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悶。
王業剛從西直門附近的接應點折返,一身灰布短褂,頭上扣著頂舊草帽,混在行人裡毫不起眼。
送鄭朝陽出城的過程很順利,暗道沒被保密局的人盯上,騾車已經載著人往冀中軍區的方向去了。
他鬆了口氣,正打算拐進小巷回雜貨鋪安全屋,卻被前方傳來的哭喊聲拽住了腳步。
那是條破敗的陋巷,牆皮剝落,牆角堆著爛菜葉和煤灰。
巷子口圍了幾個閒人,指指點點的,中間站著兩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正揪著一個瘦小的丫頭推搡。
那丫頭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身上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還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掛著淚痕,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布包,哭得嗓子都啞了。
「放開我!我不去禦香園!我要回家!」丫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子倔勁兒,掙紮著想要甩開漢子的手。
「回家?」其中一個刀疤臉漢子冷笑一聲,抬手就搡了丫頭一把,丫頭踉蹌著差點摔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那遠房表舅拿了老子的錢,你就是老子買來的貨!進了禦香園,有你享的福!」
另一個矮胖漢子跟著起鬨:「就是!禦香園的老闆娘保準能把你調教得水靈靈的,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鄉下挨餓強?」
周圍的閒人竊竊私語,有人嘆氣,有人看熱鬧,卻沒人敢上前。
禦香園是什麼地方,四九城裡的人都清楚——那是掛著酒樓幌子的銷金窟,背後靠著保密局的人,進去的姑娘,沒一個能有好下場。
王業的腳步頓住了。他認得這個丫頭。
在《光榮時代》的那個影視世界裡,這丫頭叫小東西,是個苦命人。
被遠房親戚騙了身契,賣到禦香園,後來受盡磋磨,好不容易逃出來,卻還是沒躲過命運的捉弄。
前世的劇情裡,沒人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但現在,他來了。
王業撥開人群走進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放開她。」
刀疤臉漢子扭頭瞪過來,見王業穿著普通,不像是什麼有來頭的人,頓時嗤笑一聲:「哪兒來的野小子?少管閒事!這是老子的家事!」
「家事?」王業挑眉,目光掃過刀疤臉腰間露出來的半截契紙,「拿人錢財,強搶良家女子,也配叫家事?」
矮胖漢子見王業敢拆穿,頓時惱了,擼起袖子就衝過來:「小子,找死!」
話音未落,王業已經動了。他的動作快得像風,普通人根本看不清軌跡,隻聽「哎喲」一聲悶響,矮胖漢子已經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刀疤臉臉色一變,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小子身手這麼好,他摸出腰間的匕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敢動手?知道老子是誰的人嗎?禦香園的張管事……」
「張管事?」王業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紅警特戰隊在四九城經營這麼久,禦香園的底細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老闆娘和保密局沾親帶故,平日裡沒少做逼良為娼的勾當,「我倒想問問他,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是仗著誰的勢?」
刀疤臉被王業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那眼神太利了,像是能看透人心,帶著一股子沙場磨礪出來的殺氣。他手裡的匕首抖了抖,竟不敢再往前遞。
周圍的閒人見勢頭不對,早就悄悄散了。巷子口隻剩下他們幾個人。
王業懶得跟他廢話,抬手抓住刀疤臉揪著小東西的手腕,微微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輕響,刀疤臉疼得慘叫一聲,匕首「哐當」掉在地上,手也鬆了開來。
「滾。」王業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告訴張管事,這丫頭我保了。再敢來找麻煩,禦香園的招牌,我不介意親手砸了。」
刀疤臉哪還敢多說一個字,扶著矮胖漢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契紙都忘了撿。
王業彎腰撿起那張泛黃的契紙,看都沒看,撕成了碎片,揚在風裡。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小東西壓抑的啜泣聲。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王業,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帶著怯生生的感激:「謝……謝謝你,大哥。」
王業蹲下身,聲音放柔了些:「沒事了。他們不會再來了。」他伸手幫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東西。」丫頭小聲說,聲音細若蚊蚋,「他們都這麼叫我,沒有自己的大名了。」
王業心裡微微一沉。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可見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我走,好不好?」
小東西愣了愣,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警惕。
王業看出了她的顧慮,指了指巷子外:「我在城南開了家酒樓,缺個幫忙打雜的。」
「管吃管住,每個月還能給你點零花錢。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去;不願意,我給你點路費,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說的酒樓,是紅警特戰隊的一個掩護據點,名叫悅來樓,掌櫃的是特戰隊的老隊員,可靠得很。
把小東西安排在那裡,既能讓她有個安身之處,也能護她周全。
小東西眨巴著眼睛,看著王業。眼前的這個男人,穿著普通,卻救了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惡意,反而透著讓人安心的溫和。
她在這四九城裡舉目無親,回去鄉下也是挨餓,不如跟著他,至少能有口飯吃。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點了點頭:「我……我願意跟你走,大哥。」
王業笑了笑,從兜裡掏出兩個白麪饅頭遞給她:「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小東西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噎得直打嗝。王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這亂世,苦了太多像她這樣的孩子。
他轉身走在前麵,腳步放慢了些,等著身後的小東西跟上。
暑氣依舊灼人,蟬鳴依舊聒噪。但王業的心裡,卻平靜得很。
救下小東西,不過是順手為之。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苦命的丫頭,命運已經和他,和他的紅警特戰隊,緊緊綁在了一起。
走到巷口的時候,小東西忽然小聲問:「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王業回頭,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我叫王業。」
他說。
遠處,悅來樓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搖晃,等著迎來一個新的,帶著希望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