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看著眼前這「姐妹情深」的一幕,心中波瀾不驚。陳雪茹的演技堪稱精湛,那笑容、那語氣、那親昵的動作,幾乎無懈可擊。
他不動聲色地拉開旁邊的椅子:「雪茹同誌,坐吧。既然遇上了,一起吃點?」
「好啊!」陳雪茹毫不猶豫地應下,彷彿就等著這句話。
她優雅地脫下羊絨大衣,露出裡麵那件價值不菲的墨綠絲絨旗袍,曼妙的身姿在略顯擁擠的空間裡更顯奪目。
她自然地坐在了秦淮茹旁邊的位置,正好與王業相對。
「淮茹姐,你嚐嚐這個!」陳雪茹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極其自然地夾起一片烤得金黃酥脆、薄如蟬翼的鴨皮,蘸了點甜麵醬,又放上兩根細細的蔥白絲,捲進一張溫熱的荷葉餅裡,動作嫻熟優雅,然後熱情地遞到秦淮茹麵前。
「趁熱吃!這鴨皮啊,就得剛出爐的時候最香!酥得掉渣!沾點醬,捲上蔥絲,絕了!這可是便宜坊的看家本事!」
秦淮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謝:「謝謝雪茹妹妹,我自己來就行。」
「哎呀,跟我還客氣什麼!」陳雪茹笑得眉眼彎彎,彷彿真的把秦淮茹當成了親姐姐。
「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王業,你說是不是?」她目光轉向王業,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彷彿在調侃他。
王業點點頭,冇接她的話茬,而是對跑堂的夥計招了招手:
「再加一份鴨架子湯,燉得濃點。一份鴨油燒餅,要剛出爐的。再來一份清炒豌豆苗,少油少鹽。」
他點的全是適合孕婦口味、清淡又營養的菜,語氣平淡,卻透著對妻子無微不至的關懷。
陳雪茹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王業那副理所當然、彷彿照顧秦淮茹是天經地義的樣子,再對比他對自己那客氣而疏離的態度,心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酸澀和嫉妒如同毒蛇般再次抬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堆起更燦爛的笑容,對著夥計揚聲道:
「等等!再加一份糟溜魚片!一份蔥燒海蔘!再來一壺上好的花雕!要溫的!」
她點的全是店裡最貴、最顯檔次的硬菜,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豪氣,彷彿在刻意彰顯著什麼。
「今天我請客!難得遇上淮茹姐和王業,必須好好慶祝一下!慶祝淮茹姐快當媽媽了!
也慶祝…王業平安歸來,家庭美滿!」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意味。
秦淮茹連忙擺手:「雪茹妹妹,這太破費了!不用…」
「淮茹姐!」陳雪茹親昵地按住秦淮茹的手,語氣帶著撒嬌般的堅持。
「跟我還見外?這點小錢算什麼!陳記絲綢店一天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再說了,給未來小侄子添點營養,不是應該的嘛!王業,你說對吧?」
她又把話頭拋向王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彷彿在逼他表態。
王業看著陳雪茹那雙強撐著笑意、眼底卻暗流洶湧的眸子,又看了看身邊有些侷促的秦淮茹,心中瞭然。
他淡淡一笑,對陳雪茹點了點頭:「雪茹同誌有心了。那就多謝了。」 他冇有推辭,坦然接受了這份「好意」。
既然她想演這場「姐妹情深」的戲,想用金錢和排場來證明自己的「優越」和「不在乎」,那就由她。
他王業,還不至於被這點場麵影響心情。
很快,陳雪茹點的硬菜流水般端了上來,瞬間將原本還算寬敞的桌麵堆得滿滿噹噹。
糟溜魚片潔白如玉,蔥燒海蔘烏黑油亮,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與王業點的清炒豌豆苗、鴨油燒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雪茹熱情地招呼著:「淮茹姐,快嚐嚐這海蔘!這可是好東西!大補!對孕婦最好了!」
她親自夾起一塊肥厚的海蔘,放到秦淮茹麵前的碟子裡。
秦淮茹看著那油光發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海蔘,有些猶豫:「雪茹妹妹,這…太貴重了,我…」
「哎呀!吃嘛!別客氣!」陳雪茹不由分說,又夾起一塊魚片,「還有這魚片,又嫩又鮮!王業,你也吃啊!別光顧著照顧淮茹姐!」
她彷彿成了這桌的主人,熱情地布著菜,試圖掌控著餐桌上的節奏。
王業拿起一張荷葉餅,慢條斯理地卷著鴨肉、蔥絲、黃瓜條,蘸上甜麵醬,動作沉穩,絲毫不受陳雪茹那刻意營造的熱烈氣氛影響。
他將卷好的鴨餅遞給秦淮茹:「嚐嚐這個,小心燙。」
秦淮茹接過,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嗯!真好吃!皮好脆!」
「喜歡就多吃點。」王業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又給她盛了一碗剛端上來的、奶白色的鴨架子湯,「喝點湯,暖暖胃。」
看著王業和秦淮茹之間那自然而然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互動,看著王業眼中那份隻對秦淮茹流露的、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專注,陳雪茹那強撐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她端起麵前那杯溫好的花雕,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
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她精心點的昂貴菜餚,在王業那看似平淡卻直擊要害的體貼麵前,顯得如此刻意和蒼白。
她試圖用金錢和熱情堆砌起來的「優越感」,在對方那沉甸甸的、屬於家的溫暖麵前,如同沙灘上的城堡,一觸即潰。
她看著秦淮茹那雖然穿著樸素、卻因被愛意滋養而顯得格外溫潤紅潤的臉龐,看著她小口吃著王業親手卷的鴨餅時那滿足的神情。
「雪茹妹妹,你也吃啊。」秦淮茹注意到陳雪茹的沉默,關切地給她夾了一塊魚片,「別光顧著我們。」
陳雪茹猛地回過神,看著碟子裡那塊潔白的魚片,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好,好,我吃。」
她夾起魚片放進嘴裡,味同嚼蠟。那精心營造的熱鬨氛圍,此刻在她自己口中,隻剩下冰冷。
一頓飯,在陳雪茹強撐的熱情、秦淮茹溫和的應對和王業不動聲色的掌控中,艱難地進行著。
陳雪茹帶來的女伴們早已識趣地坐到了旁邊一桌,時不時投來好奇又帶著幾分詫異的目光。
終於,桌上的菜餚消耗了大半。秦淮茹輕輕放下筷子,臉上帶著滿足的倦意:「業哥,雪茹妹妹,我吃好了,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