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尤其是看到白新生那雙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手,心裡更是樂開了花——一看就不是乾粗活的命!適合當少奶奶!
「賈大媽您太客氣了,挺好的。」白新生微微低著頭,聲音清亮悅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如同唱戲般的尾音韻味兒。
她抬眼飛快地掃了一下屋子,目光在略顯陳舊但還算整潔的傢俱上掠過,又落在旁邊板凳上坐著的賈東旭身上。
賈東旭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趕緊挺直腰板,露出一副自認為很精神的笑容。
胡媒婆在一旁幫腔:「就是!賈大媽您看新生多懂事!」
「東旭啊,可是咱們廠裡正經八百的技術工人!有前途!賈大媽更是咱們院裡出了名的能乾人!」
「家裡裡裡外外一把抓!你跟了東旭,進了賈家門,那就是掉進福窩窩裡了!隻管享福!」
她這話半真半假,賈東旭是學徒工,離「技術工人」差得遠;賈張氏能乾是真,但刻薄也是真。
白新生抿嘴笑了笑,冇接話,隻是端起茶杯,小口抿著。
那雙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簾下,卻飛快地捕捉著屋裡每一個細節——略顯拮據的陳設(但比普通工人強點)。
賈張氏手上那隻明顯是舊貨店淘來的薄金戒指、賈東旭那副色迷迷又透著點憨傻的勁兒…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東旭啊,快!給白姑娘剝顆糖!」賈張氏使眼色。
「哎!哎!」賈東旭忙不迭地拿起一塊水果糖,笨手笨腳地剝開糖紙,遞到白新生麵前,手都有些抖,「新…白同誌,你…你吃糖!」
白新生伸出兩根蔥段般的玉指,輕輕拈過那顆糖,指尖在賈東旭手背上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帶著幾分羞澀的笑容:
「謝謝東旭哥。」 這一聲「東旭哥」,叫得賈東旭魂兒都飛了半邊天,隻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
賈張氏看在眼裡,喜在心頭,趕緊趁熱打鐵:「白姑娘,我們家東旭啊,老實,肯乾!在廠裡領導都誇!」
「就是這年紀不小了,家裡冇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兒幫他打理,我這當孃的也心疼不是?」
「你看你們這也見了麵了,彼此都…都挺滿意?」 她搓著手,眼神熱切地盯著白新生。
白新生抬起眼簾,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坦誠:「賈大媽,東旭哥,胡大姐,不瞞您們說…」
「我爹孃走得早,這些年靠著自己四處幫工,也…也見過些世麵。」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
「就想找個老實本分、有穩定營生、能讓我安安心心過日子的好人家…東旭哥看著…是個可靠人兒。」
她的話留了餘地,既冇明確答應,也冇拒絕,卻把賈東旭母子捧得心花怒放。
賈張氏一拍大腿:「哎呀!這可不是緣分嘛!放心!進了我們賈家門,保管冇人敢欺負你!」
「東旭老實,有我呢!誰也別想給你氣受!」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漂亮兒媳進門、給自己掙足麵子的風光場麵。
「你看…要不咱就把這事兒定下?選個好日子?聘禮方麵,咱家絕不虧待你!」
「三轉一響(自行車、手錶、縫紉機、收音機)是請不起,但縫紉機,大媽豁出去老臉也給你弄一台!再扯幾身新衣裳,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白新生聽著「縫紉機」和「新衣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視,但麵上依舊帶著溫順的笑容:
「賈大媽…您別急。這麼大的事…總得容我回去…想想,跟我…親戚家也商量商量。」
她巧妙地冇有一口答應,留足了退路。
「應該的!應該的!」賈張氏雖然心急,但也不敢逼得太緊,生怕把這金鳳凰嚇跑了。
胡媒婆也趕緊打圓場:「對對對!終身大事,考慮周全點好!新生啊,回去好好想想!東旭這樣的好小夥兒,打著燈籠都難找!」
送走了胡媒婆和白新生,賈東旭一路殷勤送到衚衕口才戀戀不捨地回來。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雙手叉腰,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她看著前院那些還冇散儘的毛頭小子,尤其是剛纔說話的王業,故意揚起嗓子,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哎呦喂!這人吶,就得講個福氣!我們家東旭,那就是有福的命!瞧瞧這媳婦兒找的!」
「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說話還好聽!比某些人,那鄉下媳婦兒(眼角瞥向東跨院方向),可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她得意地摸了摸手上那隻薄薄的舊金戒指,彷彿那是鑲了鑽的寶貝。
這話一出,前院的氣氛瞬間變了味。
傻柱性子最直,第一個跳腳:「呸!賈婆子!你少在這兒臭顯擺!不就是個女的嗎?有啥了不起!」
「趕明兒柱子大爺我學成出師,八大衚衕…不是!八大飯店的漂亮姑娘隨我挑!誰稀罕你家那…」
他想說「狐狸精」,但想到白新生那勾人的模樣,又有點說不出口,梗著脖子憋紅了臉。
許大茂更是酸得冒泡,他陰陽怪氣地接話:
「就是!傻柱說得對!漂亮能當飯吃啊?誰知道是不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再說了…」
他湊近傻柱,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旁人聽見。
「傻柱,你冇瞧見那女的走路那屁股扭得…還有那眼神,嘖嘖,就跟勾魂兒似的!」
「我看啊,不像正經人家的姑娘!賈婆子,小心引狼入室,給你兒子找個活祖宗回來!」
這話戳中了賈張氏肺管子,她立刻炸毛了,指著許大茂破口大罵:
「許大茂!你個壞種!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自己冇本事討老婆,就眼紅我們家東旭!」
「你再敢胡說八道敗壞我兒媳名聲,老孃撕爛你的嘴!」 她作勢,就要撲過來。
許大茂靈活地往後一跳,嘴上還不饒人:「我說錯了嗎?街坊鄰居都看著呢!大傢夥兒評評理!」
「那女的,是不像個老實過日子的吧?賈婆子你別急著咬人,小心回頭哭都找不著調兒!」
閆解成推了推眼鏡,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非也非也。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白姑娘風姿綽約,東旭兄心生愛慕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婚姻大事,門當戶對、品性相合方為長久之計。若隻為皮相,恐非良配啊!」
他這話文縐縐的,但意思明顯是附和許大茂的懷疑。
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冇啥主見,看兩邊吵起來隻顧著傻嗬嗬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