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拿起酒壺給江德福添滿酒,「老江,你這人太實誠,心軟。可別光看人家姑娘長得俊、說話好聽就上頭。」
「得多看看她家裡啥情況,根子正不正,為人處事本不本分!別到時候…咳,家裡一堆麻煩事兒,拖得你上不去下不來,那才叫憋屈!」
這話看似隨意,卻像根細針,精準地刺在江德福心頭隱秘的、對未來婚姻的模糊幻想上。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若有所思。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王業又轉向耿直,拿起一個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驢肉火燒塞到他手裡:「老耿!你這人仗義,性子直,眼裡容不得沙子!」
「找媳婦兒啊,最要緊的是性情相投!得找個同樣敞亮、懂你、支援你的!千萬別找個主意忒大、心眼忒多的!」
「那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比打仗還累!還得…提防著點兒,別被人幾句甜言蜜語就忽悠得找不著北了!」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耿直的肩膀,那句「提防著點兒」說得格外重了幾分。
耿直正大口嚼著火燒,聞言愣了一下,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嗆的還是被說中了心思。
他想起自己最近在軍校聯誼會上確實對一個說話溫溫柔柔、長得挺秀氣的女學員挺有好感…老王這話,啥意思?難道這就是,我的姻緣…
最後,王業的目光落在喝得麵紅耳赤、正大著嗓門跟伍千裡劃拳的高大山身上。
他提起酒壺走過去,直接給高大山麵前的空杯滿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老高!來,幹了這杯!」
「乾!」高大山正贏了一拳,豪氣萬丈,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王業看著他喝乾,才湊近了些,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大山,你這性子,虎!就得找個能降住你這頭老虎的!要麼是那種能跟你一起上山打虎的母老虎,要麼…」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神卻異常明亮。
「就得是那種像春雨一樣,能把你心頭那股子燥火慢慢澆透、把你那暴脾氣揉順乎了的!那種性子軟乎、算計太多的…」
「嘖,可千萬別沾!沾上了,那就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一輩子給你添堵!到時候,別說建功立業了,家都得給你拆散嘍!」
他一邊說,一邊在桌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高大山的腿,眼神瞟向鄰桌——那裡恰好坐著一對衣著樸素、剛剛吃完飯準備起身的老夫妻。
老太太正絮絮叨叨地埋怨老頭筷子沒放好,老頭則一臉憨厚地笑著,默默把筷子擺正。
那老太太絮叨的樣子,竟與王業記憶中那個蠻不講理、撒潑打滾的秋英有幾分神似!
高大山順著王業的目光望去,看到那老太太絮叨的樣子,再結合王業那句「狗皮膏藥」、「添堵」、「拆家」,腦子裡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蹦出村裡以前那個丈夫當兵犧牲沒多久就把家產卷跑了的寡婦的嘴臉!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彷彿被什麼髒東西沾上了似的!
他下意識地端起剛被王業倒滿的酒杯,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彷彿要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衝下去,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
「晦氣!誰沾那玩意兒!」 雖然他沒點名,但那嫌惡的表情和語氣,分明是聽進去了王業的話。
諦聽無聲·命運齒輪的微調
酒宴,持續到深夜。戰友們勾肩搭背,唱起了《誌願軍戰歌》和《我的祖國》,雄壯的歌聲穿透雅間的窗戶,在寒冷的四九城夜空中飄蕩。
伍萬裡醉得最厲害,趴在桌子上喃喃喊著「哥…別丟下我…」,被伍千裡又好氣又好笑地背了起來;
江德福、耿直、高大山等人也都腳步踉蹌,互相攙扶著,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王業「過來人忠告」的思考,在寒風中告別。
王業站在悅來酒樓的台階上,目送著戰友們的身影。
寒風捲起地上的積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王業站在「悅來」酒樓燈火通明的台階上,望著戰友們的身影踉蹌著融入四九城深沉的夜色裡。
伍千裡背著已經醉得人事不省的弟弟伍萬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嘴裡還低聲哄著:
「萬裡?萬裡?別睡了,哥揹你回家…到家了給你煮醒酒湯…」 伍萬裡趴在哥哥背上,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戰場上的胡話:
「…沖啊…別丟下我…哥…」 伍千裡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穩。
高大山搖搖晃晃地走在最前麵,耿直和江德福一左一右架著他,生怕這頭「倔驢」一頭栽進雪堆裡。高大山臉紅得像關公,嘴裡還在嚷嚷:
「老王…老王說的對!媳婦就得…就得找個頂用的!像…像春雨的!軟乎的…算計的…狗皮膏藥…呸!」
他猛地打了個酒嗝,嫌棄地啐了一口,彷彿要把王業暗示的那個「晦氣」形象徹底甩掉。
剛才鄰桌老太太那張絮叨刻薄的臉和王業那句「狗皮膏藥」、「拆家」,在他被酒精麻痹卻異常活躍的腦子裡反覆盤旋,攪得他心頭一陣陣發堵。
耿直被高大山帶得一個趔趄,苦笑道:「老高!你消停點!老王那是喝多了瞎咧咧!你當什麼真!」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心裡卻也翻騰開了。軍校聯誼會上那個叫夏雨的女學員,說話溫溫柔柔,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確實挺對他心思。
可老王那句「心眼忒多的」、「甜言蜜語哄得找不著北」…像根小刺,紮在了他耿直爽快的心上。
他開始琢磨夏雨平時看他的眼神…好像…是有點太熱切了?難道真有點別的意思?
江德福走在另一邊,沉默著。他酒量淺,剛才被王業敬了幾杯,又灌了不少,此刻隻覺得頭重腳輕,心裡卻是難得的清明。
王業那句「根子正不正」、「家裡一堆麻煩事兒」,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頭。
他參軍前是膠東農村的窮小子,當兵打仗憑的是不怕死的憨勁兒和忠誠。他就想找個知冷知熱、能踏實過日子的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