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心跳如擂鼓。金大孃的話,句句戳在她心坎上。她不怕吃苦,隻怕遇人不淑。
這個王業,聽起來……太好了,好得讓她有點不真實感,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她能撐起一個家嗎?
如果是跟這樣的人……她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和期盼。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一個尖利刻薄、帶著濃濃市儈氣的聲音老遠就嚷嚷開了:
「秦老蔫!秦家嫂子!在家不?有好事兒!天大的好事兒找你們家淮茹來了!」
賈張氏! 帶著她那不成器的兒子賈東旭,還有衚衕裡一個慣會說媒拉縴的劉婆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賈張氏三角眼一進門,就看到了炕上端坐的金大娘,以及桌上那顯眼的點心匣子和麥乳精!
她心裡「咯噔」一下!再看到秦家老兩口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喜色,還有秦淮茹臉上未褪的紅暈,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喲!有客啊?」賈張氏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剮著金大娘,「這位大姐是?」
金大娘從容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笑容:「這位大姐,您也是為淮茹姑孃的親事來的?巧了。」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是四九城東城區的媒婆子,受我們城裡王副主任所託,來向秦家提親。剛把事兒說完呢。您幾位……這是?」
「王……王副主任?!」賈張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她再無知,也明白「副主任」、「四九城」、「提親」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再看看金大娘那通身的氣派和桌上的重禮,跟她帶來的幾包廉價點心一比,簡直寒酸得拿不出手!
「提……提親?!」賈東旭也傻了,看著燈光下愈發顯得水靈動人的秦淮茹,再看看那位氣度不凡的城裡「金大娘」,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嫉妒湧上心頭,臉都漲紅了。
劉婆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這趟白跑了,訕訕地不敢說話。
金大娘彷彿沒看到賈張氏母子的失態,轉向秦老蔫和秦李氏,笑容真誠:
「老哥,老嫂子,王同誌的意思呢,是希望能儘快見見淮茹姑娘,彼此認識一下。他工作忙,但心意是誠的。您二老看……?」
「見!當然要見!」秦李氏忙不迭地答應,聲音都高了八度,「金大娘您說了算!您安排!我們淮茹隨時都行!」
她此刻看金大娘如同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哪裡還記得旁邊臉色鐵青的賈張氏。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秦李氏,尖聲道:「秦家的!你們……你們,可不能這樣啊!」
「賈家嫂子!」秦老蔫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莊稼人少有的斬釘截鐵,他磕了磕菸袋鍋子,站起身。
「淮茹的親事,我們老兩口做主。金大娘是代錶王副主任來的,人家是公家人,正經提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他看了一眼金大娘,「金大娘,您看哪天方便?我們帶淮茹進城。」
金大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優雅頷首:「好說,好說。我回去就安排。東家肯定高興。」
她看都沒再看麵如死灰的賈張氏和失魂落魄的賈東旭一眼,彷彿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一場精心策劃的「截胡」,在紅警間諜「金大娘」滴水不漏的表演和秦家老兩口趨利避害的本能選擇下,乾淨利落地完成。
秦淮茹的命運軌跡,在1951年這個初夏的黃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然撥離了通往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的軌道,轉向了紅星閃耀的方向。
她看著那位氣度從容的金大娘,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忐忑與一絲隱秘的、前所未有的希冀。那個叫王業的國家幹部……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1951年初夏,四九城前門大街。全聚德烤鴨店那古色古香的朱漆大門前,車水馬龍。
穿著碎花布衫、梳著兩條油亮大辮子的秦淮茹,緊緊跟在金大娘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咚咚跳得像揣了隻兔子。
她這是第一次踏進這樣氣派的館子,鼻尖縈繞著誘人的油脂香氣,耳邊是跑堂夥計清脆的吆喝和食客們熱鬧的談笑,一切都讓她既新奇又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金大娘輕車熟路地,引著她上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推開雕花木門,秦淮茹的目光瞬間,就被窗前那個挺拔的身影攫住了。
王業一身嶄新的藏藍色幹部服,身姿筆挺如鬆,正背對著她們,望著窗外熙攘的街景。聽到聲響,他轉過身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正好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當他那雙深邃沉靜、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過來時,秦淮茹隻覺得呼吸一滯,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真……真俊! 比她想像中還要高大英武!那身筆挺的幹部服穿在他身上,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沉穩。
金大娘路上說的「高大英俊,一表人才」,半點也沒誇張!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就被這第一眼的震撼擊中了,之前的忐忑不安瞬間被一種強烈的、混雜著羞澀與驚喜的情緒取代。
「王主任,人我可給您帶來啦!」金大娘笑吟吟地開口,打破了瞬間的靜默,「這就是秦家屯的淮茹姑娘,您瞧瞧,多水靈!」
王業的目光在秦淮茹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卻並不讓人感到冒犯。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卻真誠的笑意,聲音低沉悅耳:「秦同誌,你好。請坐。」 他親自拉開一張椅子,動作自然而紳士。
「您……您好,王同誌。」秦淮茹聲音細若蚊吶,慌忙低下頭,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依言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眼前這個彷彿從畫報裡走出來的男人。
跑堂很快將片好的、油亮噴香的烤鴨和薄餅、蔥絲、甜麵醬等配料端了上來。秦淮茹看著那金黃油潤、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鴨肉,眼睛都直了!
她長這麼大,別說吃,連見都沒見過這麼精緻的吃食!心裡又是侷促又是驚喜。
王業彷彿沒看到她的拘謹,自然地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熟練地夾起幾片酥脆的鴨皮和嫩肉。
他蘸上醬,放上蔥絲、黃瓜條,利落地捲成一個精緻的小卷,然後……竟然直接放到了秦淮茹麵前的小碟子裡!
「嘗嘗,趁熱。片鴨師傅手藝不錯。」他的語氣自然得如同在招呼老朋友。
秦淮茹驚呆了!看著碟子裡那個小巧玲瓏、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烤鴨卷,再看看王業那坦然自若、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衝上心頭!
他……他竟然親自,給自己卷餅?這樣一位大幹部,一點架子都沒有?這份體貼和尊重,是她在家鄉、在那些對她示好的後生身上,從未感受過的!
「謝……謝謝王同誌!」秦淮茹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夾起鴨卷,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鴨皮在口中爆開油脂的香氣,嫩滑的鴨肉混合著微甜的醬料和爽口的蔥絲黃瓜,那無與倫比的美妙滋味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隻偷到腥的小貓。
王業看著她這毫不做作、沉浸在美食中的可愛模樣,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給她卷餅,而是拿起筷子,一邊自己吃著,一邊用輕鬆隨意的語氣和她聊起了天。
他沒有高談闊論工作,反而聊起了秦家屯的風土人情,問她家裡幾畝地,收成如何,弟弟妹妹上學沒有。
偶爾,他會穿插一些後世帶來的、恰到好處的冷幽默或者新奇的小知識。
「……所以啊,這鴨子得用果木烤,煙裡帶著甜香,皮才酥脆。要是用鬆木,那就一股子鬆油味兒,糟蹋了。」王業隨口說著,又夾了塊鴨肉。
秦淮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掩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王主任您懂得真多!連烤鴨子用什麼木頭都曉得!」
「以前……嗯,聽老師傅們說過。」王業含糊帶過,看著她明媚的笑臉,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
「不過我看你吃鴨卷的樣子,倒像是天生就該吃這四九城烤鴨的,比我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