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帶著幾分京片子韻味的女聲伴著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篤篤」聲,由遠及近。
「清姐,你瞧見沒?我就說這悅來樓的獅子頭是一絕!比咱之前去的那家強多了!這湯頭,這火候……」聲音熱情潑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雪茹姐,你這嘴啊,比秤砣還準!」另一個溫婉些的聲音笑著應和。
雅間的珠簾,被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縴手撩開。兩個穿著考究旗袍、風韻迥異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當先一人,身段窈窕,穿著一身墨綠色織錦緞旗袍,領口和開衩處滾著精緻的金邊,襯得肌膚勝雪。
烏黑的捲髮盤成時髦的髮髻,斜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柳葉眉,丹鳳眼,顧盼之間流光溢彩,紅唇飽滿,正是前門大街「瑞蚨祥」斜對麵那家「雪茹絲綢莊」的東家——陳雪茹!
她身後跟著的,都是這前門大街各大商鋪的掌櫃的女眷、家屬。
陳雪茹顯然是想帶小姐妹來嘗嘗鮮,正笑語盈盈地跟清姐介紹,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雅間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當她的視線掠過主位那個穿著筆挺軍裝、身姿挺拔的身影時,那雙善於發現美的丹鳳眼猛地定住了!
王業?王掌櫃!
陳雪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側影——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沉靜深邃的眼神,還有那身象徵著嶄新力量的軍裝!
這……這不就是幾個月前,在她家絲綢莊隔壁賀家那個小酒館裡,獨自喝酒、氣質不凡,讓她忍不住主動搭話的那個王掌櫃嗎?!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他穿著半舊的棉袍,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那時的她,還主動端著酒杯走過去,打聽打聽王業是做什麼營生。後來才知道,王業是悅來樓的掌櫃……
當時隻覺得這人氣度沉穩,不似常人,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個解放軍的官?!還是個,這麼年輕的軍官?!
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過陳雪茹的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鬆開,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耳垂上那枚瑩潤的珍珠耳環,彷彿要掩飾內心的波瀾。
「雪茹,怎麼了?」清姐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道,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雅間裡的軍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善意的揶揄。
「沒……沒什麼!」陳雪茹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堆起她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明艷笑容。
她的聲音卻比剛才拔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嬌嗔,「就是瞧見位熟人!王……王掌櫃?真是您啊!這可真是巧了!」
她這一聲,頓時將雅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王業聞聲轉頭,看到門口巧笑倩兮的陳雪茹,微微頷首,臉上是禮貌而疏離的平靜:
「陳掌櫃,李老闆,巧。」 態度自然,彷彿隻是偶遇一個普通的街坊商戶。
田丹、鄭朝陽等人也禮貌性地點頭致意,帶著一絲好奇打量著這兩位氣質出眾的老闆娘。
陳雪茹卻覺得,王業那平靜的目光像是有溫度,看得她耳根更熱了。
她挺直了腰背,扭動著腰肢款款向前走了兩步,旗袍開衩處隱約露出穿著玻璃絲襪的纖細小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哎呀,王掌櫃,您看您這身軍裝一穿,我差點都沒敢認!真是……真是威風!跟在小酒館那會兒,可大不一樣了!」
她目光大膽地在王業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他肩上的軍銜,紅唇彎起勾人的弧度,「您這是……當官了?和朋友聚餐呢?」
她這話看似熱情,實則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目光在田丹清麗英氣的臉上飛快地掠過。這姑娘是誰?長得可真俊……跟王業什麼關係?
「嗯。」王業依舊是簡單的回應,沒有解釋的打算,指了指桌上的菜,「陳掌櫃也來用餐?請自便。」
這明顯是,送客的意思了。陳雪茹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甘和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起的、不服輸的征服欲。她陳雪茹看上的男人,還沒幾個能對她這麼冷淡!
「哎喲,瞧您說的,我們姐妹倆哪敢打擾長官們談正事!」她咯咯一笑,聲音脆得像銀鈴,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就是瞧著您眼熟,過來打個招呼。您幾位慢用,改天呀,歡迎到我的絲綢莊坐坐,給您……和這位女同誌,」
她特意朝田丹笑了笑,「挑幾塊好料子做身新衣裳!慧真,咱們走,別擾了王長官雅興!」
說著,她利落地一轉身,旗袍下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拉著徐慧真,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搖曳生姿地走向隔壁的雅間。
隻是在掀開珠簾的剎那,她又忍不住飛快地回眸,深深地看了王業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有驚艷,有震驚,有濃濃的不甘,更有一種被點燃的、熊熊燃燒的、名為征服的火焰。
「哎喲,我的雪茹啊,魂兒都被勾走了吧?」剛走進隔壁雅間,清姐便忍不住笑著打趣,「那位王長官,確實一表人才,還是個營長!難怪……」
「去你的!胡說什麼!」陳雪茹佯怒地拍了她一下,臉頰卻飛起兩朵紅雲。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指尖有些微顫,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興奮。
「我就是沒想到……真沒想到……穿軍裝的他,比穿棉袍更好看!更有味道!」
她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望著杯中晃動的茶水,紅唇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喃喃自語:
「哼……還看不上我。不過嘛……我陳雪茹的絲綢莊,門檻也不低!」 她心裡的小算盤已經開始劈啪作響;
解放軍剛進城,軍官可是香餑餑!何況是這麼,年輕英俊的營長!這層關係要是攀上了,對她這綢緞莊的生意……還有她陳雪茹的終身大事……
隔壁雅間,推杯換盞的聲音再次響起。郝平川好奇地探頭看了看門口,咂咂嘴:「老王,行啊!這老闆娘……夠辣的!看你的眼神,嘖嘖,都快冒火了!」
王業神色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彷彿剛才的插曲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田丹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隔壁雅間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鄭朝陽和白玲相視一笑,搖了搖頭。
這前門大街的煙火人間,似乎並未因改天換地而褪色,反而在新的秩序下,上演著更為鮮活生動、五味雜陳的眾生百態。
而那位絲綢莊的俏麗東家,顯然已經將王業這位曾經的「小酒館過客」,列入了她新的「戰略目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