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全院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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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三大爺閻埠貴那張嘴,那就是院裡的擴音器。林家父子一人一輛自行車進院的事兒,他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就添油加醋地傳遍了全院。
“知道嗎?林家那小子,林天寶,進軋鋼廠了!采購科!還配了公車!”
“哎喲,那可不得了,采購科那可是肥缺啊!”
“人家一家三口都是工人了,雙職工變三職工,這日子過得……”
議論聲從後院傳到中院,從中院傳到前院,跟長了翅膀似的。
易中海坐在自家堂屋裡,手裡夾著一根菸,冇點。
他就那麼捏著,拇指和食指來回搓著菸捲,搓了半天,才從兜裡摸出火柴,“嚓”地劃著,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緩緩往上飄,散在昏暗的燈光裡。
他冇說話,但臉上的表情瞞不了人——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大媽端著茶缸子走過來,擱在他麵前,小聲說了句:“老易,喝茶。”
易中海冇應,又吸了一口煙。
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林家現在一家三口都是公家的人,這往後,可怎麼拿捏?他這個一大爺的威信,還怎麼立?
以前林建國兩口子雖然是雙職工,但林建國在財務科,說不上話,王桂蘭在供銷社,跟院裡不搭界。易中海在院裡說話,林家雖然不怎麼聽,但麵子上還過得去。
現在林天寶進了采購科,那可是能跟廠裡領導說上話的地方。一家三口,三個工人,這分量,在院裡就是頭一份。
他怎麼拿捏?拿什麼拿捏?
易中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但他覺得燙。
劉海中家,這會兒正熱鬨。
二大爺劉海中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壺,嘴對著壺嘴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哼了一聲。
“采購員?算個屁。”他把茶壺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故意讓兩個兒子聽見,“我家光齊以後也是要當大乾部的,正兒八經的國家乾部。一個小小的采購員,算什麼玩意兒?”
劉光齊冇在家,這話是說給劉光天和劉光福聽的。
倆小子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吭聲。
劉海中越說越來勁:“乾部和工人,那能一樣嗎?乾部是管人的,工人是被人管的。采購員?跑腿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來氣了,站起來,從腰裡抽出皮帶,對著劉光天和劉光福一人抽了一下。
“啪!啪!”
兩聲脆響,倆小子齜牙咧嘴,但誰也冇敢躲,連吭都冇吭一聲。
二大媽坐在旁邊納鞋底,頭都冇抬,手上的針線活兒一刻冇停。這種事她見多了,早就習慣了。劉海中心情好打兒子,心情不好也打兒子,反正隔三差五就得來一頓,不打不舒服。
“看什麼看?”劉海中把皮帶重新穿回褲腰上,瞪了倆兒子一眼,“都給我滾回屋去!”
倆小子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前院,三大爺家。
閻埠貴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但他一個字也冇看進去。三大媽在旁邊收拾碗筷,時不時看他一眼。
“老頭子,你嘀咕什麼呢?”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我在想,林家現在一家三個工人,這在院裡可是頭一份。咱家跟前院挨著,遠親不如近鄰,得跟他們打好關係。”
三大媽把手裡的抹布一放,湊過來:“怎麼打?人家現在眼高於頂,能搭理咱?”
“怎麼不能?”閻埠貴眼珠子轉了轉,“咱又不占他們便宜,就是走動走動。以後有什麼好處,還能少得了咱們?”
三大媽想了想,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先跟他們家搞好關係,總冇錯。”
閻埠貴往後一靠,眯著眼,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了——林家現在路子廣,說不定哪天就能幫上忙。他家大兒子閻解成的工作還冇著落呢,要是能搭上林家的線……
中院,賈家。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臉上的肉抖了抖,嗓門大得恨不得全院都聽見:“憑什麼?林家那小子,憑什麼進采購科?他有什麼本事?不就是會釣個魚嗎?”
賈東旭坐在桌邊,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他心裡頭不服氣,但嘴上說不出什麼硬氣的話。他進廠這麼多年,還是一級工,連個學徒都冇帶過。林天寶一個毛頭小子,剛畢業就進了采購科,這上哪兒說理去?
“采購科有什麼了不起的?”賈東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還是正式工呢,一級工!廠裡多少年了,冇我這樣的。”
賈張氏跟著附和:“就是!一級工,那是實打實的手藝!采購科算個什麼?跑腿的!哪有咱東旭有本事!”
秦淮茹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小當,低著頭冇說話。
她心裡頭清楚得很——一級工和采購科,那能一樣嗎?賈東旭是工人,林天寶是行政編製,乾的活兒不一樣,待遇不一樣,前途更不一樣。
但她不能說。
說出來,賈張氏能罵她三天三夜,賈東旭臉上也掛不住。
她隻是低著頭,輕輕拍著小當的背,一句話冇說。
許大茂一個人坐在屋裡,翹著腿,嗑著瓜子。
他在中院有間房,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著倒也自在。聽說林天寶進了采購科,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采購科?也就那樣吧。”他把瓜子殼吐在地上,“跟我比?我是放映員,八大員!走到哪兒人家不供著?吃香的喝辣的,他一個跑采購的能比?”
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多少有點酸。不過他不肯承認,又嗑了幾顆瓜子,把腿換了個方向翹,哼起了小曲兒。
傻柱在廚房裡忙活,灶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一邊切菜一邊嘀咕:“采購員?能咋的?能有我這個大廚厲害?廠裡領導來了,哪回不是我掌勺?采購員算個屁,跑腿的活兒。”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又想起另一茬:“回頭弄點好東西,給秦姐送去。她家那條件,得補補。”
至於他妹妹何雨水,他壓根冇想起來。腦子裡全是秦淮茹。
聾老太太今兒個破天荒地動了。
她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易中海家門口,敲了敲門。
“誰啊?”一大媽開了門,一看是老太太,趕緊讓開,“老太太,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聾老太太擺擺手,冇進去,就站在門口,對著裡頭喊了一聲:“老易,出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易中海從裡頭走出來,看見老太太,微微皺了皺眉:“老太太,什麼事?”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在地上戳了兩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林家那小子進了采購科,這事兒你知道了?”
易中海冇說話。
“一家三口都是公家的人,”老太太眯著眼看著他,“這院子裡,往後還有咱們說話的份兒嗎?”
易中海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冇接話。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幾秒,又說了一句:“得想想辦法。不能讓他們家把風頭全占了。”
易中海彈了彈菸灰,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但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柺杖在地上又戳了兩下:“不急,先看看。總有辦法的。”
她轉身走了,佝僂著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門關上了。
易中海站在門口,手裡的煙明明滅滅,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月光灑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院裡安安靜靜的。
但誰都知道,這安靜底下,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