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裡積攢了大半輩子的濁氣全吐出來,隨後才緩緩開口:
“我本名不叫孫......叫李德才,民國三十六年入的組織......”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漏了風的風箱,卻將藏著軋鋼廠的這張網徹底撕開。
聽著李德才的供述,李安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後背竟沁出一層薄汗。
原來這廠裡藏著的敵特,遠比想像中要多。
甚至軋鋼廠技術部門都有他們的人,有的原本就是敵特,有的是被金錢收買的軟骨頭……
若不是藉著這場盜竊案順藤摸瓜,這些人潛伏下去,真不知道會捅出多大的窟窿。
半天時間悄然過去,審訊記錄寫滿了厚厚幾頁紙,李安國想知道的,李德才幾乎都交代了。
隨著王大少手中的鋼筆重重落下最後一個句號,李安國抬眼朝站在一旁的李家榮點了點頭,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果決:
“帶走吧。”
他沒給李德纔多餘的解釋,甚至沒再看對方一眼。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根據剛到手的名單,得立刻佈置抓捕,絕不能給那些潛伏的人留任何反應的時間。
李家榮應聲點頭,轉身快步走到門口,朝守在外麵的兩名保衛員揚了揚手:
“把他帶回去。”
兩名保衛員聞言,立即進門,一左一右架住李德才的胳膊。
此刻的李德纔像被抽去了所有精氣神,耷拉著腦袋,腳步虛浮,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層灰,
任人拖拽著往外走,脊梁骨再也挺不起半分先前的硬氣。
經過門口時,李德才忽然頓了頓,回頭看向李安國,眼神複雜得像揉碎了的夜色,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審訊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動靜。
王大少揉著發酸的手腕,將筆錄本推到李安國麵前,一臉嚴肅地開口:
“名單都在這兒了,技術科的老張、後勤處的老劉......好傢夥,全是些平時看著不起眼的角色。”
李安國拿起筆錄本,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眉頭緊鎖:
“通知一下王勇,你們根據名單立即分頭行動,一定要把名單上的人全都帶回來,我這就去給科長彙報!”
李家榮與王大少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未落,兩人已轉身快步走出審訊室。
門外走廊裡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聲的部署指令:
“去技術科堵老張,別讓他沾到裝置圖紙”
“後勤處的老劉在倉庫,帶兩個人守著後門”
......
李安國站在原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與部署聲漸漸遠去,將筆錄本仔細整理好揣進懷裏,才轉身大步朝著保衛處辦公樓走去。
片刻後,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趙平辦公室門前,抬手叩了叩門板,三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進。”
屋裏傳來趙平略帶沙啞的聲音。
李安國推門而入,第一眼便看見趙平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框。
聽見動靜,趙平猛地轉過身來,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臉上是掩不住的急色,顯然等結果已經等得坐不住了。
畢竟動手時,李安國就特意讓人給趙平遞了口信,而此刻距離抓捕老孫頭叔侄已經過了小半天。
“怎麼樣?”
趙平往前跨了兩步,來到李安國身前,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那老狐狸開口了?”
李安國反手帶上門,從懷裏掏出筆錄遞過去,語氣沉穩卻難掩一絲疲憊後的清明:
“開了,科長,您看看吧,這案子牽連的人,比咱們預想的要多得多。”
聽到李安國的話,趙平眉頭微蹙,接過筆錄在辦公桌後坐下,逐字逐句仔細看了起來。
起初他隻是默不作聲地翻頁,可看著看著,眉頭擰得越來越緊,指節攥著紙頁微微發白。
當目光掃過筆錄末尾那串潛伏人員的名單時,趙平猛地一拍辦公桌,厚重的木桌發出“哐當”一聲悶響,他怒聲喝道:
“技術、後勤、人事.......這是把咱們軋鋼廠當成自家後院了?”
說罷,趙平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懊惱,看向李安國時眼神沉重:
“看來保衛科的工作還是不到位啊......這軋鋼廠,簡直成了篩子!什麼人都能鑽進來,藏這麼久竟沒發現半點端倪。”
李安國聞言,趕緊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科長,您別太自責。這些人都是咱們接手廠子之前就潛伏下來的,根基紮得深,隱蔽性強,一時沒察覺也難免。”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篤定,
“王大少他們已經帶著人按名單去抓人了,您放心,絕不會讓一個人跑掉。”
聽到李安國的話,趙平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舒展,看向李安國的目光裡滿是讚許:
“安國,還好有你在。不然這群人藏得這麼深,指不定哪天就鬧出天大的亂子!”
李安國笑著撓了撓頭,語氣誠懇:
“科長您過獎了。都是您平日裏指導有方,又給了我這麼大的許可權,我才能放手去查,否則哪能這麼快摸到線索。”
趙平笑著擺了擺手,眼底的欣賞更甚:
“行了,跟我就別來這套虛的。該是你的功勞,一點都少不了。”
他話鋒一轉,神色重歸嚴肅,
“不過這案子牽扯太廣,咱們廠保衛科怕是兜不住,得往上頭彙報,你跟我一起去見處長吧。”
趙平說罷,李安國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說軋鋼廠已經揪出了潛伏的敵特,但畢竟不是專門的反特部門。
這些人是怎麼潛伏進來的?
背後還有沒有更大的網路?
其他地方會不會還有漏網之魚?
這些都不是保衛科能徹底查清的,終究得靠專業的反特部門接手。
對此,李安國倒沒有絲毫芥蒂,
要知道術業有專攻,交給更專業的人處理,才能把案子挖得更深更透。
更何況,屬於他和軋鋼廠的功勞,早已寫在那份厚厚的筆錄裡,是誰也抹不去的。
“好,我聽科長安排。”
李安國點頭應下,
趙平聞言,也沒有猶豫,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這事宜早不宜遲,讓專業部門早點介入,也能早點肅清隱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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