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的聲響裡,一道瘦弱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年紀不大,肩背微駝,眼神躲閃,瞧著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性子。
見到是一張稍顯陌生的麵孔,李家榮眉頭皺了皺,開口問道:
“有什麼事情嘛?”
對方被李家榮語氣驚得身形一顫,趕忙開口說道:
“李隊長,我是食堂幫廚馬華,來給護衛隊送、送飯票的......”
“飯票?”
李家榮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什麼飯票,食堂吃飯不都是自己拿票買,怎麼還反倒給我們護衛隊送飯票?”
馬華還沒有來得及回復,屋裏就傳出李安國的聲音,
“家榮,讓他進來說吧!”
聽到李安國的聲音,李家榮這才暫時按下心中疑惑,側身拉開值班室的門,下巴沖屋裏一揚:
“給我們領導說一下吧!”
說罷,也沒等馬華回復,便直接回到屋裏,皮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兩聲沉響。
馬華見狀,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口水,低頭跟著李家榮來到了值班室。
早聽說保衛科的人不好相與,卻不想這氣場竟如此壓人,
但他哪裏知道,平日裏的李家榮待人還算和氣,
隻不過剛被委以重任,又被這冒冒失失的敲門聲打斷表忠心的話頭,語氣裡難免帶了幾分火氣。
當走進值班室,抬眼望向傳說中的年輕李幹事,馬華眸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訝。
雖說他這幾天沒少聽師傅傻柱唸叨‘李幹事’,卻始終沒見過真人,
上次食堂打飯的任務,被傻柱截了,
後來李安國往食堂送豬,他又恰巧不在場。
原以為傳聞中的李幹事就算不老成持重,也該有幾分世故氣質,卻不想眼前人竟比自己還顯年輕。
明明差不了幾歲,可人家都已經是保衛科幹事,護衛隊頭兒了,自己還隻是個幫廚,馬華心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絲酸澀。
“我記得你是柱子哥的徒弟吧?”
李安國忽然開口,打斷了馬華的思緒。
聽到李安國的話,馬華瞬間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道:
“是...是的,李幹事!”
李安國笑著頷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
“我聽你剛剛說的意思,最近食堂吃飯不要票?還要倒貼飯票?”
雖說李安國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但沒有經過證實,他也不好直接點破。
聽到李安國的話,屋裏二人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家榮掃了眼略顯放鬆的馬華,知道這人和李安國認識,也沒了之前的語氣,笑著說道:
“好傢夥,我進廠這些年,還沒見到你們食堂免費過那!”
聽到李家榮的調侃,馬華臉頰有些發燙,趕忙開口解釋:
“是這樣的!昨天李幹事您不是送了頭豬來嘛,食堂這兩天中午燉紅燒肉,不過您也知道咱們廠人多,所以得憑票領,每人限一份,錢主任特意交代了,護衛隊每人發兩份票——我這就是來送票的!”
李家榮恍然大悟,轉頭看向李安國,卻見對方神色自若,彷彿早料到這解釋,
隨即瞬間反應過來,自家領導這是早就知道了!
明白了這些,李家榮也沒有繼續開口,而是等待著李安國的回復。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李安國唇角輕揚,一抹淡笑浮於麵上,不著痕跡地朝李家榮遞去一個眼色。
李家榮心下即刻會意,轉而將目光投向馬華,麵上笑意溫和,伸手說道:
“把票給我吧。”
馬華聞言,趕忙從懷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李家榮手中。
信封裡,油印的飯票碼放得整整齊齊,每張飯票上都清晰地蓋著食堂的紅戳。
李家榮接過信封,沒有絲毫客套,直接開啟開始仔細數了起來。
待數完確認無誤後,才朝李安國輕輕點了點頭。
李安國見狀,神色自若地開口:
“留兩份給我,剩下的發給同誌們,中午剛好開開葷。”
李家榮聞言立刻應下,指尖迅速撚出兩份飯票擱在桌上,隨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待腳步聲漸遠,李安國這才將目光轉向馬華,指節輕叩兩下桌麵:
“辛苦你跑這一趟,回去替我謝謝你們錢主任。”
馬華後背瞬間綳直,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洗得發白的衣領,結結巴巴道:
“哎!好的李幹事,我...我先回去忙了!”
說罷,便朝著門外快步走去!
看著馬華略帶慌張的背影,李安國不禁啞然失笑,抹了抹鼻尖——自己當真這麼嚇人?
他哪裏知道,方纔指揮李家榮時,雖未說半句重話,可語氣裡的平淡從容,比食堂主任的雷霆之怒更具威懾力。
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直叫人下意識繃緊神經,十足的領導範兒。
收好飯票後,李安國沒在值班室多待,轉身出門往李懷德的辦公室走去。
昨日去過的那間屋子,此刻在他心裏多了幾分溫度,
這個四叔對自己實在親厚,又是塞煙又是送酒,連三轉一響都湊成一套,恨不得把這些年錯過的情分一股腦補回來。
此前李安國不願意和老李多打交道,是不想屈膝迎合,
何況帶著前世記憶的他,本來就不需要依附旁人謀生計。
再說他還有這空間在,悶頭過自己的小日子再好不過。
但現在李安國和李懷德成了實打實的親叔侄,那他自然不可能再和李懷德疏遠。
昨天晚上老李喝了不少,今天他總得去瞧瞧情況。
當然,這並不是李安國的主要目的,他去見老李主要是和李懷德提前打個招呼。
要知道,最近軋鋼廠失竊案頻發,後勤係統肯定藏著蛀蟲。
李懷德如今正處在競聘副廠長的節骨眼上,李安國可不想因為辦案,把李懷德也兜進去。
他並不是懷疑老李會涉足失竊案——老李愛財卻有底線,這點眼力見兒他還是有的。
隻是‘職場’如棋局,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滿盤皆輸,
他怕李懷德被池魚之殃波及,成為副廠長的事兒再生變故。
提前通個氣兒,讓老李心裏有譜,說不定能化被動為主動。
要是能借這機會梳理一下後勤部,反倒能在考覈裡添幾筆亮色。
想到這兒,李安國腳步不由得加快,廊下光影掠過他稜角分明的臉,眼底儘是成竹在胸的篤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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