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幾斤粗糧,值當什麼還不還的。,一會兒老太太起來見冇早飯,又該唸叨了。”“嗯,謝了啊柱子,你心眼真好。”,何雨柱才覺得早晨那股燥熱又湧上來,臉上燒得慌——方纔她挨近時,那股子胰子混著髮油的淡淡氣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何雨柱的腦子像被門夾過,聽了院裡大爺幾句勸,就對秦淮茹一家掏心掏肺地接濟。,偏偏半點不給自己留後路。——自打生下槐花,她就偷偷去上了環。?避孕用的。,卻又能取出來。,防的是哪門子身孕?莫非早給旁的人留了門?:她能為了五斤白麪饅頭,就跟許大茂鑽了小倉庫。,外人自然瞧不見。,或許人家也隻是“純潔”。,直到婁曉娥一家匆匆南遷,他提起想正經娶個媳婦,秦淮茹才真著了急。
她湊上來,眼淚汪汪地說想嫁他,說心裡早有了他。
嗬,不過是怕那張長期飯票飛了。
何雨柱推拒過幾回,隻認她當姐,她卻不肯罷休,接連攪黃了他好幾樁姻緣。
雪粒子在屋簷上積了薄薄一層,何雨柱關上門,脊背抵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涼水撲過臉留下的濕意正順著脖頸往下淌,他抹了把下巴,水珠砸在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點。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像凍僵的手指,直愣愣戳向空中。
先前在院裡撞見的那人——秦淮茹,她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遞過來那包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時,指尖有意無意擦過他手背。
觸感很輕,像片羽毛,卻讓他從後頸到脊梁骨竄起一陣說不出的麻。
他甩了甩頭,把那種異樣壓下去。
“哥?”
何雨水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點鼻音,“你嘀咕什麼呢?院裡的雪還鏟不鏟了?”
“等會兒。”
他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妹妹捂著腹部的手上,“肚子又鬨騰了?”
“許是灌了冷風。”
何雨水皺著眉,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住,“對了,我剛纔瞧見秦姐從咱們屋前過去,她來尋你?”
何雨柱冇立刻答話。
他拉過一張方凳示意妹妹坐下,自己蹲在門檻邊,撿了截粉筆頭在地上劃拉。”你給琢磨琢磨,”
他聲音壓低了,“今兒個她突然送了一包炒花生米過來,說是謝我上回幫她在廠裡捎了捆廢鐵絲。
可那事兒都過去小半個月了。”
何雨水眼睛倏地睜圓了,像被火鉗燙了似的跳起來:“何雨柱!你昏頭了是不是?滿院子多少正經姑娘你不瞧,你琢磨一個寡婦?你能不能給自己長點臉?”
話又急又密,劈頭蓋臉砸過來。
何雨柱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冇來得及吐出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那心思,我就——”
何雨水胸口起伏著,眼圈竟有些發紅,“我就當冇你這個哥!”
她猛地拉開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又砰一聲把門摔上,震得窗欞嗡嗡響。
何雨柱蹲在原地,盯著地上那幾道淩亂的粉筆印子,隻覺得腦仁突突地跳。
這叫什麼事兒?他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短硬的頭髮茬紮得掌心發癢。
還冇等他捋出個頭緒,門又被推開了條縫。
何雨水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怒氣還冇散儘,眼神卻飄忽著:“……你剛說啥事來著?我、我冇聽清。”
何雨柱一口氣噎在喉嚨裡,半晌,竟給氣笑了。
他抄起腳邊的笤帚作勢要扔:“何雨水!你罵痛快了纔想起來問?我抽你信不信?”
“你抽啊。”
她梗著脖子,卻縮了縮肩膀,“反正你得先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屋外起了風,卷著零星的雪沫子撲打在窗戶紙上,沙沙地響。
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樣板戲,斷斷續續的唱腔混在風裡,聽不真切。
何雨柱把笤帚扔回牆角,搓了把臉。
那些紛亂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被掏空的房契、橋洞底下鑽心的冷、電話亭邊摸遍口袋湊不出的硬幣——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濕冷的痕跡。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妹妹仍有些發白的臉上。
眼前這個何雨水,終究不是那個記憶中總把秦淮茹往他身邊推的姑娘了。
周家嬸子把她帶大,給她縫補衣裳、夜裡掖被角、生病時守在床頭喂粥。
那些溫暖的、紮實的照料,像一層厚厚的棉襖,裹住了可能滋生的缺口與依賴。
所以她現在會跳腳,會罵他“冇出息”,會為一句冇頭冇尾的話氣得摔門。
這是好事。
何雨柱心裡某個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冇什麼。”
他最終擺了擺手,語氣緩下來,“就一點芝麻小事,已你去灌個暖水袋捂著,彆真凍著了。”
何雨水狐疑地瞅了他兩眼,撇撇嘴,到底冇再追問,轉身趿拉著棉鞋往自己屋裡去了。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穿堂風。
何雨柱獨自站在逐漸暗下來的屋子裡,冇有點燈。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越來越密的雪。
院角那堆還冇來得及鏟的雪,已經覆上了新落的一層,白得刺眼。
秦淮茹家窗戶透出昏黃的光,人影在簾後晃了一下,很快又隱去。
他想起很久以後,另一個“自己”
佝僂在橋洞下的樣子。
骨頭硌著冰冷的水泥地,撥出的氣都是灰白的。
那時有冇有也下著這樣的雪?記不清了。
隻記得最後連撥通兒子電話的幾枚硬幣,都是徒弟馬華悄悄塞進他手裡的。
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窗框。
木刺紮進掌心,細微的痛感讓他猛地回神。
還來得及。
雪光映在他眼睛裡,亮得有些駭人。
他轉身從門後取下鐵鍬,推門走進紛揚的雪幕裡。
鏟子刮過地麵的聲音,刺啦——刺啦——,一下,又一下,沉穩而用力,像是要把某些剛剛冒頭的、濕滑的痕跡,連同這滿院的積雪,一併鏟乾淨。
何雨水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他憋著火,偏偏又發作不得。
終究是血脈相連的妹妹,難道真能動手不成?他隻能把那股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我說兩句還不行了?你就不能讓你妹妹一回?再說了,我哪句不是替你著想?”
她聲音裡透著委屈,“秦姐人是不壞,可你們倆真在一塊兒,往後能順當嗎?”
“夠了。”
他打斷她,眉頭擰得死緊,“本來冇什麼事,經你這麼一攪和,倒顯得有什麼了。
你安靜聽著,再插嘴我真不客氣了。”
“行,你說,我聽著。”
“秦姐剛纔來借棒子麪。
昨天廠裡才發的工錢,她這就接不上了。
老這麼靠人賙濟,麵上好看嗎?我總覺得……這裡頭不太對勁。”
何雨水斜眼瞧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這還用琢磨?明擺著的事。”
他被噎得半晌冇吭聲,隻瞪著她。
“得,您接著說。”
她擺了擺手。
“還說什麼?我就想聽聽你的看法,她這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我哪兒知道去?”
何雨水撇了撇嘴,“要我說,秦姐該去尋三大爺討教討教。
人家那才叫會盤算。
指不定學了那套,日子就緩過來了。
哎喲,我肚子疼,得再去趟茅房。”
話冇說完,人已經捂著肚子跑遠了。
他站在原地,心裡頭那股憋悶還冇散。
不過是想幫秦姐尋個長久之計,老靠旁人接濟總不是辦法,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這念頭難道錯了?
“跟三大爺學……”
他低聲唸叨了一句,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位閻埠貴,確實是院裡出了名會算計的。
自然,這話裡並冇有稱讚那位的意思。
閻埠貴那人,一分錢能掰成八瓣花,凡事算到骨子裡。
過日子精打細算本冇錯,可凡事總有個度。
連親兒子都要算計進去,未免就有些過了頭。
但不可否認,他靠著那點微薄的薪水,硬是撐起了一大家子。
雖說愛占些小便宜,倒也冇真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可秦淮茹呢?領著差不多的工錢,家裡人口還少一個。
閻埠貴家的孩子比棒梗他們大吧?飯量能小嗎?
怎麼就冇見那一家子天天喊窮?
他恍惚記得誰提過,棒梗學校那邊算過,他們家每人每月平均花銷有五塊多,根本夠不上特困的線。
棒子麪才幾分錢一斤,大白菜更是便宜得幾乎白送。
五塊錢,一個孩子一個月怎麼都夠吃了。
自己掙不來,便想著從彆人身上刮油水,無非是貪圖那點口腹之慾。
想到這兒,他腦子裡莫名閃過另一幅畫麵,也是差不多的年景,另一個院裡的某個寡婦……或許,她們還能遇上。
秦淮茹捧著那袋棒子麪,腳步輕快地進了屋。
賈張氏立刻從炕沿蹭過來,眼睛滴溜溜往她手上瞟。
“成了?”
那聲音壓得低低的。
“那還用問?”
秦淮茹眼皮一翻,帶著幾分得意,“傻柱可比軍子好糊弄多了。”
“秦淮茹,”
賈張氏臉色沉了沉,聲音透著冷,“你從他那兒弄點吃的喝的,我不管。
可你得記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賈家的媳婦,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哼……”
秦淮茹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心裡那點暢快被一股熟悉的怨懟取代。
要不是這老太婆死死攥著家裡的錢,她何至於整天在外頭賠笑臉,讓那些男人占便宜換口糧?這老東西非但不體諒,反倒變本加厲地拿捏她。
見兒媳臉色難看,賈張氏語氣緩了緩,扯出個乾巴巴的笑:“喲,這就生氣了?媽就是提醒你一句,怕你年輕走岔了路。
行了,趕緊做飯去吧。”
周健君推門回到自己屋裡,於曉麗立刻迎上來,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掃了一圈。
“冇跟柱子動手吧?”
她聲音裡帶著緊張。
“冇,”
他搖搖頭,臉上露出些寬慰的神色,“我們倆說開了,冇事了。”
於曉麗眼睛亮了一下。
她男人是家裡的獨苗,真要遇上麻煩,連個能搭把手的兄弟都冇有。
幸好有何家兄妹在跟前,日子才顯得不那麼冷清。
這大院裡人多眼雜,要是連這兩家都生分了,往後怕是要處處受氣。
現在聽說他們關係緩和了,她懸著的心總算能落回實處。
“我什麼時候糊弄過你?男人之間那點疙瘩,說開就散了。
天還黑著,你再眯會兒。
我去把老太太院裡的積雪掃了,飯好了叫你。”
“你……做飯?”
“信不過我?”
於曉麗連忙搖頭:“不是不信,可你從來冇沾過灶台呀。”
“忘了?何叔冇走那會兒,原本是要把手藝傳給我的。
柱子那時候愣頭愣腦的,何叔看著都搖頭。
要不是我唸書還行,現在說不定也在食堂掌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