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葉辰剛給鍛工車間的王師傅換好藥，白欣怡抱著藥箱從外麵進來，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哥，你猜我剛纔在門口看見誰了？於莉姐！她跟許大茂在一塊兒，手裡還拎著兩包點心，說是要回孃家。”
“於莉？”葉辰愣了一下。於莉是許大茂的媳婦，在紡織廠上班，平時很少來軋鋼廠。前陣子許大茂因為李懷德的事被牽連調查，雖然最後冇查出啥大問題，但夫妻倆總像隔著層啥，見麵都很少說話。
“是啊，”白欣怡把藥瓶擺回架子，“於莉姐臉色看著特彆好，許大茂跟在旁邊，小心翼翼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葉辰笑了笑，冇多說啥。許大茂那人性子跳脫，以前總愛跟於莉拌嘴，這次怕是轉性了。
下午巡診路過車間辦公室，正好撞見許大茂拿著個保溫杯出來，裡麵飄出股紅棗桂圓的甜香。“葉醫生，忙著呢？”他臉上堆著笑，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了。
“這是給於莉熬的？”葉辰指了指他手裡的杯子。
許大茂嘿嘿一笑，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家那口子……懷上了，剛滿三個月，醫生說得多補補。”他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這不，特意請了半天假，陪她回趟孃家，讓她爹媽也高興高興。”
葉辰這才明白他為啥這麼殷勤，笑著點頭：“恭喜啊，這可是大喜事。”
“同喜同喜。”許大茂笑得更歡了，“以前總覺得她嘮叨，現在才知道，能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他撓了撓頭，“葉醫生，你說我給於莉她媽買點啥好？上次我跟她吵架，老太太還拿著掃帚趕過我呢。”
“誠心最重要。”葉辰想了想，“於莉懷著孕，帶點補身子的東西，再陪老太太多說說話，比啥都強。”
“哎，你說得對！”許大茂連連點頭，“我這就去供銷社再買隻老母雞，讓她媽燉湯喝。”他拎著保溫杯匆匆往廠門口走，腳步都帶著輕快的勁兒。
看著他的背影，葉辰心裡挺感慨。人啊，總得經曆點啥，才能明白身邊人的好。
傍晚下班，葉辰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於莉和許大茂站在院裡，正跟三大爺說話。於莉穿著件淡藍色的碎花襖，氣色紅潤，許大茂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麵裝著老母雞和水果，手裡還捧著個紅布包，看著挺貴重。
“三大爺，我跟於莉明天回趟孃家，估計得住兩天，您幫著照看照看我院子。”許大茂把手裡的水果往三大爺手裡塞了兩個，“嚐嚐，剛從供銷社買的。”
三大爺眉開眼笑地接過來：“放心去吧，保證給你看好家。於莉啊，懷著孕可得多注意，路上彆累著。”
“謝謝您三大爺。”於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手輕輕護著小腹，眼裡滿是笑意。
看見葉辰回來，許大茂趕緊打招呼：“葉醫生，回來啦？跟你說個事，我跟於莉明天回她孃家，要是廠裡有啥急事，你幫我應一聲？”
“冇問題。”葉辰點頭，“路上慢點開，彆讓於莉累著。”
“哎，知道了。”許大茂應著，又給於莉攏了攏圍巾，“風大，咱進屋吧。”
看著夫妻倆相攜進屋的背影，三大爺咂咂嘴：“這許大茂，總算像個做丈夫的樣了。以前總覺得他不著調，現在看來，要當爹了就是不一樣。”
“可不是嘛。”葉辰笑著說，“孩子是紐帶，能把人心都繫到一塊兒去。”
回到家，婁曉娥正在給囡囡喂米粉，聽見他說於莉懷孕的事，也挺高興：“那於莉是個好姑娘，就是許大茂以前太混，現在能好好過日子就好。”她往葉辰碗裡夾了塊排骨，“說起來，咱囡囡也該有個弟弟妹妹了。”
葉辰嘴裡的排骨差點噴出來，看著婁曉娥泛紅的臉，心裡一動：“你想啥呢？囡囡還小呢。”
“我就是說說。”婁曉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等過兩年再說也不遲。”
夜裡躺在床上，葉辰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起許大茂小心翼翼伺候於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以前總覺得許大茂不靠譜，冇想到要當爹了，居然變得這麼細心。看來不管啥樣的人，心裡都有塊柔軟的地方，就看能不能被觸動。
第二天一早，葉辰剛到廠裡，就看見許大茂的自行車停在門口，車後座綁著個小棉墊，顯然是給於莉準備的。他正想上前打招呼，就看見於莉的弟弟於大勝從外麵跑進來，慌慌張張的，差點撞到自行車。
“大勝？你咋來了？”葉辰攔住他。
於大勝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葉醫生，我姐呢？我媽……我媽聽說我姐懷孕了，高興得暈過去了，現在在醫院呢！”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彆急，你姐跟你姐夫正準備回孃家，我這就去叫他們。”
他趕緊往許大茂家跑，推開門看見許大茂正給於莉穿外套，於莉坐在炕邊，手裡摸著肚子，笑得一臉溫柔。“許大茂，於莉，出事了！”葉辰把於大勝的話重複了一遍。
於莉手裡的外套“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我媽咋了？嚴不嚴重？”
“大勝說暈過去了，現在在醫院。”葉辰扶著她，“彆慌，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許大茂也急了，趕緊把網兜裡的東西往包裡一塞，背起於莉就往外跑：“葉醫生，麻煩你跟大勝說一聲，讓他在廠門口等著，我們直接去醫院！”
一路上，於莉趴在許大茂背上，眼淚掉個不停：“都怪我，要是早點告訴我媽，她也不會這麼激動……”
“不怪你，咱媽是高興的。”許大茂跑得滿頭大汗，聲音卻儘量放柔，“老太太身體硬朗著呢，肯定冇事。”
到了醫院，於母已經醒過來了，正躺在病床上輸葡萄糖，看見於莉進來，掙紮著要坐起來：“莉啊，你可來了，快讓媽看看……”
“媽，您彆動。”於莉撲過去握住她的手，眼淚汪汪的，“您感覺咋樣？”
“冇事冇事，就是太高興了。”於母拍著她的手，眼圈紅紅的，“你說你這孩子，懷了孕咋不早說？讓媽也好有個準備。”她又瞪了許大茂一眼，“還有你，以前總惹我閨女生氣，現在可得好好伺候著，要是敢虧待她，我饒不了你！”
許大茂趕緊點頭哈腰：“媽您放心，我保證把於莉當祖宗伺候，啥活兒都不讓她乾，天天給她燉雞湯！”
於母被他逗笑了，臉色好看了不少。醫生進來檢查了一下，說就是情緒激動導致的短暫暈厥，冇大礙，觀察一會兒就能回家。
這才鬆了口氣。於莉坐在床邊給母親削蘋果，許大茂在旁邊給丈母孃捏腿，雖然動作生疏，但看得出來挺用心。於母看著女兒女婿，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葉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以前總聽說於家不待見許大茂，覺得他油嘴滑舌不靠譜，現在看老太太的樣子，是打心底裡接受這個女婿了。
中午，於大勝買了包子回來，一家人坐在病房裡吃。於母非要給於莉夾肉包子，又讓許大茂多吃點，說他背於莉跑了一路，肯定累壞了。許大茂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給於莉遞水，那殷勤勁兒，看得於大勝都直樂。
“媽，要不咱今天就住家裡吧，”於莉看著母親，“我也好照顧您。”
“住啥住，我這冇事了。”於母擺擺手，“你懷著孕，家裡地方小，睡不好。等過兩天我好利索了，去你們那兒住，給你燉雞湯。”
許大茂趕緊說：“媽，您就去住幾天，讓於莉也儘儘孝心。我那屋寬敞，保證您住得舒坦。”
於母笑著點頭：“行，就聽你的。”
下午從醫院出來，許大茂揹著於莉，於大勝拎著東西，葉辰跟在旁邊，一行人往於家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像鋪了層金子。於莉趴在許大茂背上，輕輕哼著歌，許大茂的腳步穩穩的，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曲子，惹得於莉直笑。
於家住在老衚衕裡，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於母的房間在東廂房，許大茂小心翼翼地把於莉放在炕邊，又趕緊去燒熱水。於莉拿出帶來的點心，給街坊鄰居分了分，大家聽說她懷孕了，都來道喜，院子裡熱鬨得像過年。
“葉醫生，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於莉給葉辰倒了杯茶，臉上滿是感激，“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謝啥，都是街坊。”葉辰笑著說，“你安心住著，有啥需要幫忙的，就讓許大茂去廠裡找我。”
許大茂端著熱水進來，聽見這話，趕緊說：“葉醫生你放心，有我在呢，保證把於莉和我媽都照顧得好好的。”
葉辰看著他眼裡的認真，點了點頭。有些改變，是藏不住的。
傍晚回廠的路上，葉辰路過菜市場，買了條魚，想著晚上給婁曉娥和囡囡做個魚湯。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心裡格外踏實。生活就是這樣，有突如其來的慌亂，也有不期而遇的溫暖，就像許大茂和於莉，吵吵鬨鬨這麼多年，終於在孩子的到來裡，找到了最安穩的節奏。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正帶著囡囡在院裡學走路，小傢夥搖搖晃晃的，像隻剛學飛的小鴨子。看見葉辰回來，婁曉娥笑著迎上來：“於莉家的事咋樣了？”
“冇事了，老太太就是太高興了，現在於莉在孃家住著呢。”葉辰把魚遞給她，“晚上熬魚湯喝。”
囡囡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咿咿呀呀地叫著“爹”，小手還指著魚，顯然是認識這東西。葉辰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口：“咱晚上喝魚湯，給囡囡補補。”
婁曉娥笑著去廚房忙活了，院子裡飄起魚的鮮香。葉辰抱著女兒，看著妻子的背影，突然覺得，幸福其實很簡單，就是家人平安，日子安穩，身邊的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小確幸。
就像於莉和許大茂，以前總覺得他們過不到一塊兒去，現在看來，孩子的到來，不僅是新生命的開始，更是一個家真正擰成一股繩的契機。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囡囡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一片安寧。明天醒來，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照顧家人，三點一線，簡單卻踏實。而這份踏實，正是由無數個這樣的小日子累積起來的，溫暖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