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機械工業司所在的樓層,林國平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那間熟悉的房間,周振華司長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整理東西的聲音。林國平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周振華渾厚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林國平看到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周振華今天破天荒地沒有伏案看圖紙,而是站在辦公室裡,周圍擺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紙箱和木箱。有的箱子裡裝滿了書籍和檔案,有的裝著繪圖工具和計算尺,還有幾個小箱子裡是個人物品,茶杯、茶葉罐、幾盆綠植。
周振華正彎著腰,試圖把一個沉甸甸的書箱搬到一邊,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工程師,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搬運這麼重的東西顯然有些吃力。
“周司長,我來幫您。”林國平快步上前,接過了周振華手中的箱子。
箱子確實沉,裡麵裝的全是精裝的技術書籍和厚重的圖紙冊。林國平使了把勁,才將箱子穩穩地放在地上。
“國平來了?”周振華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我這正收拾呢。人老了,東西越攢越多,一收拾才發現有這麼多。”
林國平環顧四周。這間辦公室他來過無數次,但今天看起來格外不同。牆上掛著的那些機械原理圖、裝置結構圖已經被取了下來,卷好放在一邊。書架上空空如也,隻有幾本捨不得扔的舊雜誌還擺在角落。辦公桌上,那台用了十幾年的計算尺和繪圖工具已經裝盒,露出了磨損嚴重的桌麵。
“周司長,恭喜您高升。”林國平真誠地說,臉上帶著笑容。
周振華擺擺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什麼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換個崗位。倒是你,國平,年紀輕輕就挑起了司長的擔子,這纔是真本事。”
林國平卻認真地說:“您這是謙虛了。部裡給您的副總工程師是二級工程師待遇,行政八級。我這次升了司長纔是行政十級,還差您兩級呢。這不是高升是什麼?”
這話說得實在。在這個年代,技術幹部的地位很高,特別是像周振華這種從國外留學回來、在機械行業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專家。二級工程師待遇相當於副部級,確實比林國平這個司長高了兩級。
周振華聽了,笑著拍了拍林國平的肩膀:“你這孩子,就會說實話。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喜歡搞技術工作。這些年當這個司長,整天處理行政事務,開會、批檔案、協調關係...說實在的,累心。”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部機關大院,語氣裡帶著感慨:“我二十多歲從國外回來,一心想的就是把學到的技術用在國家建設上。搞出過幾個專利,設計過幾套裝置,那纔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林國平理解地點點頭。周振華是那種典型的技術型幹部,心思單純,一心撲在技術上。這些年擔任行政領導,雖然工作完成得不錯,但確實不是他最擅長、最喜歡的。
“現在好了。”周振華轉過身,臉上露出了輕鬆的表情,“回到技術崗位,可以專心搞研究、帶徒弟了。部裡給我配了兩個助手,都是清華大學剛畢業的高材生,有朝氣,有想法。我打算帶他們幾年,把這一身本事傳下去。”
林國平由衷地說:“這是好事。有您這樣的老專家傳幫帶,咱們的工業技術才能後繼有人。”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箱子,又說:“周司長,這麼多東西您一個人怎麼搬?我招呼司裡幾個人來幫忙。”
不等周振華反對,林國平已經走出辦公室,叫來了幾個年輕幹部。小張、技術處的小李、規劃處的小王...都是司裡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體好,力氣足。
“來,大家搭把手,幫周司長把東西搬到樓上的辦公室去。”林國平招呼道。
幾個年輕人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幹了起來。有的搬書箱,有的搬圖紙,有的搬個人物品。林國平也沒閑著,他搬起了最重的那個箱子,裡麵裝的是周振華幾十年的工作筆記和技術資料。
“周司長,”林國平搬完一趟,擦了擦汗說,“您可不能就這麼不吭不響地走了。怎麼也得跟司裡的同誌們正式告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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