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林雪下鄉
幾天的時間,在煎熬般的等待和忙碌的準備中倏忽而過。四合院裡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最初的哭天搶地已漸漸被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和更為實際的忙碌所取代。棒梗不再像前兩天那樣躲在屋裡不見人,而是開始沉默地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劉光天雖然依舊滿臉不忿,但也開始被他媽催促著準備行裝;閻解放被閻埠貴拉著,反覆叮囑著各種“農村生存小技巧”和精打細算的囑咐,聽得閻解放更加茫然;林雪則在家人的陪伴下,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衣物和書本。
終於,這天下午,街道辦那位年輕的辦事員再次踏進了95號院。這次他沒有召集全院大會,隻是將四張蓋著紅章、寫著具體分配去向的通知單,分別送到了賈家、劉家、閻家和林家。通知單很簡潔,除了姓名,就是一行冰冷的印刷體字和手填上去的目的地。
訊息很快在院裡傳開。
棒梗,分配至甘省某縣。西北,條件公認最為艱苦的地區之一。
劉光天,分配至寧省某旗。同樣是西北,茫茫戈壁草原。
閻解放,分配至黑省某農場。東北,北大荒,冰天雪地,但至少是國營農場,相對有些保障。
而林雪的通知單上,清晰印著:遼省,平市,五峰縣,某某公社。
看到這些白紙黑字的最終去向,幾家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沒有上次宣讀名單時的崩潰哭嚎,也沒有激烈的爭吵。一種塵埃落定、或者說木已成舟的無力感,瀰漫在空氣裡。該哭的眼淚前幾天已經流幹了,該鬧的也已經鬧過了,現在,隻剩下麵對現實,以及爭分奪秒地為即將遠行的孩子準備行囊。
賈張氏看著“甘省”兩個字,嘴唇哆嗦著,終究沒再嚎出來,隻是背過身去,用髒兮兮的袖口狠狠擦了把眼睛,然後更加用力地往棒梗的包袱裡塞著可能是家裡最後一點白麪烙的餅。秦淮茹紅著眼眶,默默地將一件棉襖疊好。
劉海中看著“寧省”的通知,重重嘆了口氣,罕見地沒有對劉光天咆哮,隻是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幾圈,然後從自己鎖著的小木箱裡,摳摳搜搜地拿出十塊錢和幾斤全國糧票,塞到兒子手裡,悶聲道:“拿著……到了那邊,機靈點,別犯渾。”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對著“黑省農場”的通知單研究了半天,似乎在計算那裡的工分和口糧,然後開始更加詳細地給閻解放“上課”,從如何用最少的肥皂洗最多的衣服,到如何跟老鄉換雞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林家東廂房裡,劉芳拿著那張寫著“遼省平市五峰縣”的通知單,手指微微顫抖,不知是緊張還是慶幸。林國棟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確認與林生遞上去的紙條一字不差,心中那塊懸了幾天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成了!李主任果然“守信”,那根小黃魚和三百塊錢,沒有白花。
“小雪……真的是這兒。”劉芳的聲音帶著哽咽,看向女兒。
林雪點了點頭,眼神複雜。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的要離開家,去往一個隻在父親描述中聽說過的、遙遠而陌生的縣城和村莊時,恐懼和對家的不捨依舊如同潮水般湧來。
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的準備。劉芳翻箱倒櫃,將林雪所有能穿的衣服都找了出來,一件件檢查,該補的補,該洗的洗。她恨不得把家裡所有好東西都給女兒帶上。
“這件棉襖得帶著,東北冷!” “這雙棉鞋底子厚,防滑!” “毛巾,肥皂,牙刷……對了,還有針線包,衣服破了可以自己縫……”
她一邊唸叨,一邊拿起一件林雪的舊棉襖,掏出針線,就想往衣服內襯的隱秘處縫錢。“媽給你縫點錢在裡麵,應急用。二十塊……不,三十塊!縫在夾層裡,誰也發現不了!”
林國棟正在一旁捆紮打包好的被褥,見狀連忙製止:“別縫那麼多!”
劉芳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丈夫。
林國棟放下手裡的繩子,走過來,語氣嚴肅而低沉:“錢不能帶太多,尤其是縫在身上。小雪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身上錢多了不是好事,萬一被人盯上,或者不小心露了富,反而是禍害!招災!”
他看到妻子瞬間蒼白的臉色,緩和了語氣,解釋道:“錢的問題,國平走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小雪到了地方,安頓下來,給家裡來個信。如果真缺什麼東西,或者需要用錢,咱們可以把錢寄到王虎那裡,讓王虎轉交,或者托他幫忙買了送過去。有他這個當地幹部在中間,安全,也穩妥。比小雪自己揣著大筆錢安全得多。”
提到王虎,劉芳才稍稍安心,但依舊不放心:“那……一點錢都不帶?”
“帶,少帶點。十塊,最多十五塊,分開放,貼身藏好,路上應急就行。”林國棟拍板道,“主要的錢和票,咱們按月或者按季寄。”
就在這時,林生從外邊回來了,隨後從自己上衣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電報紙,遞給了父親。“爸,郵局今天剛送來的,加急電報。”
林國棟接過,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展開。電報內容極其簡短,隻有五個字,沒有落款,但發報地址赫然是“蓉城”。
電報上寫著:“王,可信,放心。”
“是國平!”劉芳搶過電報,反覆看著那五個字,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是安心的淚水,“他說王虎可信……讓咱們放心……”
林國棟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林雪也湊過來看著電報,看著那熟悉的“國平”二字,心中對那位威嚴又慈愛的二叔,充滿了感激和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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